他问得太直接,刘熙沉吟良久才郑重开口:“我能有今日的见识,是陛下给的机会,若婚后仍有机会尽忠于陛下,我将鞠躬尽瘁。”
得到满意的回答,吏部尚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到了立政殿前,侯在门口的邓旭还离着些距离就瞧见他们了。
“他怎么来了?”邓旭惊喜地嘀咕了一句,赶忙迎上去,恭恭敬敬开口:“参见郡王,尚书大人好,吏部送来的考核折子陛下还没批阅呢。”
吏部尚书摆手:“不急,我有别的事。”
邓旭心思一转,忙提了一句:“陛下今日单独召见郡王,只怕...”
“我在外头等。”吏部尚书语气平平。
邓旭悄悄松了口气,这才领着刘熙进去,先行几步,赶在刘熙见礼前开口:“陛下,吏部尚书在殿外候着,有事求见。”
明帝原本惬意的表情微微一沉,顿时不悦,见刘熙已经到了跟前,也不好直说,只瞪了邓旭一眼,邓旭慌忙垂眼。
“参见陛下。”刘熙如常见礼,一举一动都规整无错。
熏笼就在她前头,龙涎香的味道萦绕在鼻息间,刘熙并不喜欢,起身时顺势挪了一步拉开距离。
“身体可好些了?”明帝站起来,他今日极少见的穿了身浅色衣裳,不似素日,不是沉稳的暗色就是明黄,少了不少压迫感。
刘熙行端礼,语气平稳:“谢陛下关切,臣好多了。”
明帝走到她跟前,很仔细地看着她。
当年在猎场,被皇后叫到自己跟前时,她才十三岁,眉眼不曾长开,一脸稚气,浑身防备谨慎。
一晃眼,姑娘家长大了。
“陛下。”刘熙呈上折子,顺势退了两步:“臣在家中,仔细斟酌了许久,觉得赋税新政还有些需要完善的地方,贸然提出拙见,还请陛下过目审阅。”
明帝扫过折子,目光在她手上停下。
她的手很漂亮,白皙细嫩,十指纤细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
明帝抬手,借着拿折子的机会与她对比了一番,自己宽大的手掌完全可以盖住她整只手。
他眼底划过一丝隐秘的暧昧,最后也只是拿了折子随手翻开,看着那笔赏心悦目的好字,语气轻快:“朕宣召你进宫,是要聊些私事,公务之后再说。”
他将折子递给邓旭,邓旭立马接过来。
“抬头看着朕。”明帝语气很轻,带着刻意的亲和:“和朕聊聊。”
刘熙看向他,眸中情绪平静无波,坦坦荡荡的瞧着明帝,不避不躲,等着他开口。
瞧着她的脸,明帝唇角扬起笑意,心里越发满意。
父母给了她出众的皮囊,读书学礼养了她的气度,官场杀伐磨了她的性子。
她完全就是一件照着自己喜好精心打磨出来的礼物。
“爱卿。”明帝噙笑将声音放得很轻:“朕给你寻个如意郎君吧。”
又是自己的婚事。
刘熙想起吏部尚书在路上问自己的话,眸中诧异短暂闪过,很快平静下来:“陛下日理万机还想着臣的终身大事,臣受宠若惊,容臣不敬,不知陛下说的是哪家儿郎?”
“一个比荣王更好的男人。”明帝垂眼看着她,含笑的眼眸底下尽是自信。
一旁的邓旭抿着唇角,站在明帝身后,紧张地看着刘熙。
单独召见,明帝就没打算让她全须全尾地走出立政殿。
应对是否得当,也不过是她是否心甘情愿的问题而已。
刘熙不语,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头到脚,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一颤。
她仍旧坦荡看着明帝,但喉间恶心却汹涌难忍。
“怎么了?”明帝见她不说话,以为惊住她,越发轻声:“不信?”
刘熙抬手端礼:“臣有疑惑,大胆请问陛下,可是臣何处失当,所以不宜婚配荣王殿下。”
“自然没有。”明帝将她的紧张尽收眼底,欣赏着她慌乱的模样:“你很好,只是,荣王的正妻,朕另有人选。”
刘熙强装镇定:“陛下是觉得臣难堪为正妻吗?”
这话让明帝微微蹙眉:“只要丈夫疼爱你,便是做侧室又有何不可?”
“臣不愿意。”刘熙语气平淡,却很是坚定:“臣是家中独女,若非相爱之人是皇家子嗣,不能入赘,在臣身上绝不可能提及出嫁二字,若不能婚配殿下,臣自当招婿入赘,且臣蒙受陛下隆恩,年少高居郡王之位,若是委身做妾,岂非让满朝文武颜面尽失?”
明帝脸色沉了些:“朕若是坚持将你另配夫婿呢?”
“那臣想问陛下,寡妇能否继续在朝为官,为陛下尽忠效力?”刘熙问的非常认真。
“你什么意思?”
刘熙看着他:“情爱与前途,臣总要守住一个,若臣牺牲了前途却嫁了不爱之人,那臣必定要在大婚之日手刃亲夫,届时,还望陛下念在臣有几分政绩的面上,从轻发落。”
一番话铿锵有力,明帝的脸色很难看:“嫁的不是荣王,你就要杀了自己的男人?”
“是。”刘熙听出他语气里的怒气,揽袍跪下,腰杆挺得笔直,语气仍旧坚定:“毁了我的前途,断了我的情爱,我再无惦念之事,必定和他同归于尽。”
明帝彻底黑了脸,眸中尽是冷意,被挑衅的怒火让他气血翻涌。
邓旭在一旁慌得手足无措,管不了太多,忙靠过来等在旁边,若明帝动怒,他必定是要拦着的。
“你不怕朕牵连家人?”明帝非常恼火,他不信刘熙没猜到自己的心思,即猜到了她还这般表态,那就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刘熙心里一颤,仍旧强撑:“若因此事被牵连,算他们命不好,多年照拂,臣已经还尽养育之恩,心中无愧。”
明帝这才想起她早和家里闹翻了,也就是为了名声,才做做表面功夫,家人从来就不是她的软肋。
“呵~”明帝气乐了:“很好,看来你对朕的儿子真是一片痴心,非他不嫁?”
刘熙嘴唇抖了一下,语气坚定:“非他不嫁。”
“那朕若是不肯成全你们,你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