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武点点头,将防雨面罩始末尽数讲了一遍。
陈雄听完,脸色大变。
“都怪我,都怪我耽误了大事。
我本以为顺利办完差事,很快就能回来复命。
面罩的事禀报公子,没想到竟遭了埋伏,被困这么久。
若是我早一点回来,早早把东西交给公子,谢姑娘也不会被人误会。
是我的错,是我拖累了她。
谢姑娘人在哪里?是在她自己的营帐吗?
我这就过去,给她赔礼道歉,当面请罪。”
话音落下,帐内的气氛沉了下来。
刘武面色凝重,半天说不出话,只是连连叹气。
陈雄盯着刘武:“怎么了?你为何是这副表情?
莫非是谢姑娘生气,不愿意原谅在下?还是说,她出了什么事?”
刘武连着唏嘘两声,缓缓开口:
“不是她愿不愿意原谅你,是……那日魏军偷袭之后,混乱之中,谢姑娘不见了。”
“什么?”
陈雄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裴玄。
“公子,这……这可是真的?谢姑娘她……她不见了?”
裴玄面上看着神色平淡,只是掀了掀眼皮。
发出一声低沉的“嗯”字。
可就是这一个字,帐内所有人却都懂,藏着他多少焦灼。
他身为主帅,不能外露脆弱。
只能把所有的痛苦,死死压在心里。
陈雄劝慰:“公子,您千万莫要担心,谢姑娘心性坚韧,又素来是有福之人。
前几次身陷险境,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事的,她定然是平安的。”
“嗯,孤也这般相信。可孤派出去无数人马,四处搜寻,查遍了周边所有地方,却始终没有消息。”
“公子,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啊!”
裴玄点头。
“雄熙,你说得对,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孤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事,攻破大梁,踏平魏国。
无论她在哪里,孤都要亲自找到她,带她回家。”
燕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所到之处,更是攻无不克。
短短数日,燕军已压至魏国都城大梁城下。
旌旗蔽日,兵戈震天。
裴玄的人将整座都城围得水泄不通。
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破城而入。
急报传入魏宫,殿内死寂一片。
姜行彻端坐龙椅,轻叩扶手,听完禀报,眼里更是一片怒火。
“孤还以为齐赵两国能撑些时日,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殿下大将军回话:“大王,赵王见燕军势不可挡,早已献城投降。
齐国本就兵力薄弱,被赵国背后背叛,顷刻间便溃不成军。
如今……燕军已兵临大梁,城门随时会破。”
“废物!一群废物!”
姜行彻猛拍龙椅扶手,殿内众人吓得齐齐跪地。
“大王,燕军攻势太猛,我军死守城门,撑不了多久,眼下该如何是好?”
姜行彻沉默片刻,冷声道:“慌什么。去,把阿蛮给孤带上来。”
众人一愣,随即领命而去。
不过半刻,谢长乐被两名侍卫押着,缓步走入大殿。
这些日子被软禁冷宫,日夜戴着铁链,。
她面色苍白,身形消瘦。
手腕、脚踝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红紫勒痕,都是铁链束缚留下的印记。
姜行彻缓步走下丹陛,站在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
指腹摩挲过她的脸庞,他眯眼笑了。
“倒是张让人神魂颠倒的脸,难怪裴玄为你发疯,不惜倾国来战。”
谢长乐死死瞪着他,咬牙不语。
姜行彻轻笑一声,缓缓松开手。
“其实你想报仇,当初留在孤身边,用个美人计,孤或许真会中计。
可你偏偏选了最难的一条路,非要帮着裴玄,毁孤的江山。
既然你自己选了死路,那就怪不得孤。
来人,把她的铁链解了,拖去城门。”
谢长乐心头一沉,也明白他的歹毒用意。
他要拿自己当人质,要挟裴玄,阻挡燕军攻城。
“姜行彻,你卑鄙……”
她厉声怒斥,挣扎着想要挣脱。
可侍卫力道极大,死死扣住她的手臂。
不等她反应,她便粗暴地拖拽着她,往大殿外走去。
……
大梁城门很高。
烽火狼烟,旌旗猎猎作响。
姜行彻立于城楼最高处,一身绣着玄黑龙纹的帝王冕服,十二旈珠垂落。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城下围得水泄不通的燕军。
而燕军阵前,主帅位置上,正是一身银白铠甲的裴玄。
一个是魏王,坐拥都城,负隅顽抗。
一个是燕军主将,势如破竹,志在破城。
两个气质迥异,同样锋芒毕露的男人,隔着漫天风沙遥遥对视。
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姜行彻忽然勾唇冷笑,抬手一挥,沉声道:“带上来。”
话音落,两名魏兵将身后的谢长乐狠狠推了出来。
裴玄的目光死死锁定那道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女子面色惨白,身形瘦弱不堪。
这些日子的软禁与折磨,早已耗尽她的气力。
如今,她只剩一身傲骨,撑着不倒下。
“公子,是谢姑娘。”
裴玄身侧的陈雄失声惊呼。
“果然是被魏人抓走了,难怪咱们寻遍四方,一点消息都没有。”
刘武怒声斥道:“无耻,堂堂一国之君,竟用一介弱女子做人质,要挟三军,简直卑劣至极。”
谢长乐被魏兵粗暴架到城楼边缘,没有厚重铁链,只用一根粗糙麻绳,死死捆住她的双手。
绳头绕过城垛,将她整个人半吊在城楼外。
寒风骤起,她本就瘦弱的身子,像一片无根的枯叶,在半空中摇摇摇摆。
随时都会坠落。
谢长乐闭了闭眼,心里一片苍凉。
终究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乱世烽火,狼烟四起。
人命本就贱如草芥,她早该料到。
自己难逃一死。
死了也好,便能去地下见惨死的亲人,一家团聚。
不用再受这乱世磋磨,不用再被仇恨牵绊。
只是这世上,终究多了一个让她放心不下的人。
她的阿煦啊。
好在裴玄已经知晓他的身份。
以后,有裴玄护着,那孩子定能平安长大,衣食无忧。
不会像她一样,一生颠沛,命比纸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