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顿了顿,沉声道:“更何况,今日外头雷雨大作,她最怕打雷,不会出去的。”
这话一出,十一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是啊,属下糊涂了。方才打雷,姑娘吓得连帐帘都不敢掀开,一直待在帐内,怎么可能冒着雷雨出去。”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是心头一沉。
谢长乐既没有出营,竟是凭空失踪了,这太过诡异。
裴玄厉声下令:“传孤命令,全军戒备,马上出动所有人,把她找回来。”
……
谢长乐意识渐渐回笼,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她睁眼,却只见一片漆黑。
四肢被牢牢束缚着,想转动一下身子都格外艰难。
谢长乐费力地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坚硬的木板。
狭小的空间逼得人喘不过气。
她猜测,自己是被关在木箱里。
耳边传来轱辘的马车行驶声,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被困,是被人掳走了。
她心里惊慌,不知道掳走自己的人是谁,更不知道他们要将自己带往何方。
她想开口呼喊求救,可嘴里被死死塞着破布。
手脚也被结实的麻绳紧紧捆绑着,勒得皮肤生疼。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渐渐清明。
方才她明明还在自己的营帐里,怎么会有人悄无声息地将她掳走?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燕军主营重地动手?
无论如何,她不甘心坐以待毙,用尽全身力气,用肩膀狠狠撞向木箱的木板。
“咚!”
一声闷响。
木箱外便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醒了?倒是比预想中醒得早。”
那口音入耳,谢长乐如遭雷击。
那是魏国的乡音,她在魏国生活了十几年,日日听着这般口音,自然是最熟悉不过的。
是魏人!
竟然是魏人掳走了她!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中。
这让她浑身冰凉,止不住地发抖。
若是被魏人掳走,等待她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他们定然会将她押回魏宫。
姜行彻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等待她的,只会是无尽的折磨。
她不敢再轻易动弹,只能装没醒。
这时,木箱外又传来另一个声音:“不会吧?咱们下的那些迷药,按理说够她昏迷好一阵子了,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也是,不过是个弱女子,就算醒了,手脚都绑着,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安心赶路吧,大王还在等我们。”
马车一路疾驰,停在了魏宫宫门外。
谢长乐被两个侍卫从木箱里粗暴地拖拽出来。
还未等她缓过神,一盆冷水便劈头盖脸浇了下来。
冰冷刺骨。
冻得她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原本混沌的意识,也被激得清醒。
映入她眼帘的,是魏宫那熟悉的宫殿。
她也这才看清拖拽着她的两个侍卫。
这两人,她都认得。
是姜行彻身边最得力的侍卫统领。
她手脚被缚,无法站立。
侍卫们毫不怜香惜玉,将她硬生生拖行。
她一路磕磕绊绊,被狠狠摔在大殿中央。
她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先看到了一双黑靴。
顺着黑靴缓缓向上望去,一张俊美却阴鸷的脸映入眼帘。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满是恨意。
是魏王姜行彻。
那个让她午夜梦回都心生恐惧又恨之入骨的男人。
姜行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微眯起眼眸:
“阿蛮,好久不见。”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可落在谢长乐耳中,却像吐着信子的毒蛇,死死缠住她的心脏。
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恨意。
“我真是没想到,当年魏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竟然会有这般通天的本领。”
他俯身,狠狠掐住谢长乐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瞧瞧,多美的一张脸啊,可惜,长了一副最狠的心肠。
我魏宫待你不薄吧?
从小虽没给你锦衣玉食,却也将你养到这般大。
后来,更是给了你安和郡主的名号,让你代替柔柔,风风光光地做了燕国太子妃。
你竟还不满足,反倒转头帮着裴玄对付我,可真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下巴被捏得生疼,谢长乐却没有示弱。
她死死地盯着姜行彻。
那眼神里的恨意,似要将男人焚烧殆尽。
她多想开口痛斥,多想挣脱束缚,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行彻察觉到她眼里的恨意,非但不恼,反而勾起笑意。
他松开了手。
“怎么?恨我?你恨我什么?恨我将你送去燕国,还是恨我没有给你更高的尊荣?”
“姜行彻,我恨你,我自然恨你。
我恨不能饮你血,啖你肉,恨我不能将你碎尸万段。”
姜行彻的眼神冷了下来,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狠狠扇在谢长乐的脸上。
她的头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阿蛮,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待我的好?你所谓的好,就是屠我亲人、灭我全族,让我家破人亡。”
姜行彻瞳孔一缩,狭长的眼眸紧紧眯起。
他死死盯着谢长乐:“你说什么?”
谢长乐迎着他的目光,眸中是全然的视死如归。
这一刻,她眼里的决绝与恨意,竟与姜行彻记忆中那个女子,重叠在一起。
那般相似。
又那般截然不同。
“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长乐扯了扯嘴角:“你果然不认识我了。
也是,你当年满心都是算计,哪里会记得,那个心软救了你的人。
当年,若不是我太过年少心软,让我姐姐出手救你。
你早已经死在树林里,哪里还有今日的魏王?”
姜行彻浑身一僵,目光死死锁住她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良久,他才回过神,嗤笑一声。
“原来是你啊!”
“你终于想起来了!”
他冷笑一声:“当年之事,不过是兵家常事罢了。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利用可利用之物,谋取大业。
只怪你们谢家太过愚蠢,太过心软,没有防备之心。
才会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这怪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