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临将这个发现告知了令川。
令川思忖了片刻，目光在视野中那条笔直延伸的通道和谢昭临指示的右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缓缓开口。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顿了顿，“我更倾向于那道牵引之力。”
“为什么？”
“刚刚是牵引之力带我们走出了那条扭曲的黑暗通道，回到了正确的地面上。”令川沉吟道，“而视觉和触觉在那时候都是失灵的，唯独那道牵引之力，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所以你认为，视觉和触觉在禁地里都不值得信任？”
“毕竟视觉和触觉在进入这禁地后已经欺骗了我们好几次。拐角可能是真的，但拐向哪个方向……未必是我们眼睛说了算。”令川看着她，“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最终决定权在你。”
谢昭临点了点头，她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需要确认令川是否也有类似的判断。
既然他也认为牵引之力更可靠，那便没有犹豫的必要。
“那就走右边。”
她率先迈步，踏入了那个只有令牌能感知到的方向。
果然，她的身体直接穿过了一片在视觉上根本不存在的“虚空”，稳稳地落在了一条新的路径上，脚下是同样沙石质感的地面，空气那若有若无的古老气息都和前一段路几乎一模一样。
令川紧随其后，同样穿过了那道隐形的入口，两人再次并肩站在了一条新的通道中。
谢昭临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先示意紫萦又探出一根藤蔓，顺着刚才左拐的墙面向前延伸而去，确保那根藤蔓依旧紧贴在左侧的墙壁上，继续沿着左拐的道路前进。
“主人，我已经又放了一根藤蔓到左边那条路上，那边的墙壁是真的。不过我还没感觉到它能通向哪里。”
“保持接触，不要断。继续感知。”谢昭临在心中回应，“如果那条路出现变化，立刻告诉我。”
“好。”
就这样，两人保持着这个状态继续前行。
一盏茶后，紫萦再次顿住了。
“主人，前面……左边又有一个拐角。”
谢昭临停步，目光直视前方，依旧是一条笔直的通道。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令牌，神识探入，果然，那道牵引之力再次发生了变化，从原本的直线方向偏转向了左面。
又来了。
她与令川对视一眼，两人没有多言，选择了左侧。
如此反复。
每走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这种“视觉笔直、触觉拐弯、牵引偏转”的矛盾就会重复出现一次，而每一次他们都选择了跟随令牌的指引。
紫萦的藤蔓也因此一根接一根地延伸出来，贴在每一段被放弃的拐角路径上，到了第十三次重复的时候，谢昭临的袖口已经探出了十多根细长的藤蔓，安静地贴在那些未被选择的墙面上。
可是那些藤蔓没有一根传来任何反馈。
谢昭临心头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她觉得自己和令川仿佛陷入了某种循环的迷宫之中，看似在前进，实际上只是在一条被设定好的路径上不断地做着重复的选择。
“牵引之力，真的就一定没问题吗？”她在心中反复问自己。
自从她和令川选择了这道牵引之力作为指引之后，那道反向的牵引之力便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干脆利落的“消失”，反倒让谢昭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但她没有将自己的担忧完全说出来，因为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自从他们选择了这道牵引之力后，便再也没有遇到任何机关或危险。
道路虽然漫长而重复，但至少是安全的，相比之前那些随时可能触发致命陷阱的环境，这种平淡到诡异的“安全”，反而成了他们目前唯一的慰藉。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也在谢昭临脑海中逐渐成形。
“所谓的牵引之力，或许根本就不是在指引正确的道路，而是在指引安全的道路。”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挥之不去。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走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到达任何新的场景，也没有见到任何标志性的建筑或结构，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牵引之力的作用是引导外来者避开危险，而不是引导他们抵达核心，那他们可能正在一个巨大的安全区内兜圈子，永远无法真正接近禁地的核心。
而禁地中那些真正重要的区域，或许恰恰是那些被牵引之力所回避的地方，可这样的安全本质上也是一种囚禁。
想到这里，谢昭临的思绪不由得飘得更远。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那这道牵引之力存在的目的又是什么？天虚宫设下这样一道引路之力，是为了保护闯入者？还是为了保护禁地深处的东西不被发现？还是说……这个迷宫本身，就是在镇压某种东西？
她想到了那些邪气。
邪气没有实体，却能侵蚀阵法甚至扭曲规则，那这些机关陷阱，会对邪气起作用吗？
如果这个迷宫是为了镇压邪气而设计的，那它针对的应该不是实体闯入者，而是那些无形能侵蚀一切的邪气。
可如果是这样，那他们这些“实体闯入者”走在其中，反而不会触发真正的杀招，只会被不断干扰感知，迷失方向，最终被困死在这里。
不过……在她的预想中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禁地实在太大，即使有牵引之力，以他们步行的速度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抵达尽头，可谢昭临又觉得这个禁地的诡异程度不太可能只靠距离来阻挡闯入者。
她甩了甩脑袋，将这些没有答案的疑问暂时压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
不管这个迷宫的意义是什么，他们现在只能跟着这条牵引线路走，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她只希望这条牵引之力的终点是真正的禁地核心，而不是一个将他们引向死路的陷阱。
想到这里，谢昭临忍不住抬头望向前方那片被净莲晶石照亮的模糊轮廓，忽然又想起了虞笑棠。
也不知道她被那紫衣人追到哪里去了。
是死了？还是逃了？
如果她还活着，以戏桐的能力，她会不会也在这迷宫之中？
甚至……她会不会已经走到了比她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