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初晨听完,后背一阵发凉。十年潜伏,十年蚕食,最后五年慢慢等死——这手段比她原先猜的还要阴毒几分。
她定了定神,问道:“鬼道婆说了如何拔除吗?”
上官云起道:“她说,绣阴神针便能逼出阴伏蛊。”
水初晨一愣:“绣阴神针?”
上官云起看着她,缓缓道:“她说——这门针,她已经交给冯大夫了。”
水初晨沮丧之极:“可我大姑没有教我,甚至听都未听说过,手札里也没有只言片语。”
上官云起又道:“鬼道婆说,绣阴神针不是针法,而是一枚专吸阴伏蛊的暗器。”
水初晨又是一愣:“是一种暗器?还交给我大姑了?可我大姑没交给我啊。”
明山月道:“你再好好想一想,看哪里漏掉了。”
水初晨点头。只要大姑拿回来,又是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会藏在哪里。
她又问道:“明三叔的病呢?”
上官云起道:“鬼道婆说,一定是鬼哭婆的徒弟玛依拉中下的阴伏蛊。她的功力不行,炼的蛊太弱,所以是那个症状。她有绣阴神针,若长立听话,几年后把蛊吸引出来便是。”
明家人已经听他说过,都是一脸的轻松。只要找到绣阴神针,明长立的病就能马上好。
水初晨又问:“薛家手里还有没有那种药,或者说还会不会再找鬼哭婆害人?”
上官云起笑道:“鬼哭婆给薛家这种药害人,已经严重违犯了门规。鬼道婆会亲自出山捉拿鬼哭婆,还会斩断她的一只手。”
明山月道:“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找到绣阴神针,再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皇上看到吸出的蛊虫,便会相信大舅的话。
“薛太后和当初的薛合清,再如何手也伸不到宫外,必须通过薛家男人去实施。到时我们秘密抓捕薛及相,重刑之下,没有问不出来的话。”
几人又商议一阵,水初晨才吃了饭,带人离开明府。
回到安仁宫,采菊端来一碗热茶。
水初晨接过茶碗,手故意一偏,热茶全倒在裙子上。
她烫得站起来,厉声道:“哎哟,你要烫死本宫啊!”
采菊吓得扑通跪下:“奴婢有罪,公主殿下饶命。”
水初晨沉脸道:“不中用的奴才,拉下去,打十板子,罚去浣衣局。”
汤涧领着两个婆子把采菊拖了出去。
“公主殿下饶命……公主殿下饶命……”
哭喊声渐渐远了。
水初晨冷哼,自己还算心善的,否则会把她打死。
芍药和李嬷嬷服侍她重新换了衣裳。腿上没烫坏,只留了一片红印子。
没了奸细,水初晨开始明着翻找。
先在装书札的箱子里找,又拿了斧子把箱子劈碎,也未找到。
她又拿出专门装往生香的铜盒,把香全部倒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她极是失望。
看来,还得再去老宅一趟。看看墙里,或是地下有没有。
夜里,她躺在帐中,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色清冷,照得满地如霜。
她闭上眼,眼前忽然浮起大姑的模样——梦里那间前世卧室,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书桌和梳妆台上,还摆着几幅画着相同图案的小画。
一个长方形,两边各一处火苗……
水初晨猛地坐起来——她好像找到方向了。
“芍药。”她喊了一声。
今夜芍药值夜,她从偏殿跑进来:“公主,您有什么吩咐?”
水初晨道:“服侍我穿衣。”
穿好衣裳,她径直去了西殿书房,那个装往生香的铜盒就放在书柜里。
她把铜盒拿出来放在桌上,将里面的往生香尽数取出,然后打开两个火折子,在盒子两边慢慢加热。
铜盒越来越烫,她的手心沁出了汗,却不敢停。加热了约两刻多钟,她忽然看见铜盒底部的铜皮微微翘起了一些。
水初晨兴奋地放下火折子,伸手去摸——太烫。她拿了两块布垫着,隔着布将盒壁和底一扯,盒子最底下居然露出一个暗格,极浅,不到一厘米的厚度。
里面装着一个戒指一样的铜圈,还有一张纸条。铜圈跟暗格的高度一样,正好卡紧,摇晃起来也听不到响声。
纸条上写着几行小字,墨迹已有些发暗,却依然清晰:
绣阴神针,套于食指,发功,自脐吸出蛊虫。唯习太阴神针者可用之,余者吸之不出。环侧有钮,弹之针出,入体随血而行——至心则死,至颈后则偏枯。慎之。
水初晨激动得热泪盈眶。
原来在这里。大姑之前不会太阴神针,又怕原主不会,所以藏得这样深。
而大姑穿去现代,大概也梦见了她在这里的生活,知道她会了太阴神针,所以才画那种画提示她。
她拿起铜环,取下纱罩,凑近烛火仔细端详。
铜环不过拇指大小,比寻常戒指略厚些,暗金色。环身錾着七朵缠枝莲纹,每朵莲心各嵌一粒墨色小珠。珠内各藏一枚细如牛毛的金针,针尖朝外,根根分明。环壁外侧有一个极小的凸起,与莲纹融为一体,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环壁内錾着两个古篆——绣阴。
水初晨轻轻摸了一下凸起的那个地方,弹这里还能至人死地或偏瘫。
既是神针,又是自保的暗器。能当暗器的事,谁都不能说。
她把纸条放在火上烧了。等到自己要死时,再告诉下一个信得过的传人。
她把铜环套在食指上,心里默念着发功要诀,却未真的发功。想着,应当是把一针对准肚脐发功,蛊虫便会从脐中钻出,吸附在绣阴针上。
她轻笑出声,摆弄了好一阵铜环,才把往生香放回铜盒,再将铜盒放进书柜。绣阴神针则装进一只荷包,藏去了寝殿最隐秘的地方。
末了,她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年,过不安生了。”
芍药看了主子一眼,没问一句话。郭黑嘱咐过——公主殿下想说的,自然会说出来;不想说的,问了也不会说,还招人烦。
次日,水初晨带着药箱及几个心腹又去了明府。
她让小李子去慈宁宫说一声:长宁郡主病重,必须她施神针,这事是皇上同意的。
她要先把明长立的病治好,再跟皇上言明,并治三皇子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