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即便吸纳了魂力,也缓了好几日才彻底恢复过来,魂粹也因此消耗了不少。
有那次经历在前,江幼菱今日格外留意自身的状态。
察觉到神识开始出现细微的疲惫感时,便果断停止牵引,切断联系,将神识光束从星辰上收回。
然后闭眼调息片刻,感知了一番识海的状态——
虽然确实有消耗,但远未到上次那种虚浮疲惫的程度,阴魂也稳当地盘踞在识海深处,毫无虚弱之象。
江幼菱略作估算,发现今夜虽然吸收的时间比上次短了不少,但因为今夜星象更好、神识光束的投射更为流畅,加上阴魂状态也比上次好,最终积攒下来的星辰之力竟然不比上次少太多。
更重要的是,这一夜吸纳结束后,她的神魂仅仅只是略感疲惫,远远没有达到需要长时间休整的程度。
只要稍微吸纳一点点魂力缓解一下疲劳,再好好休息一晚,差不多就能恢复状态。
这意味着她不用像上次那样消耗大量魂粹和时间来修补神魂,可以更频繁、更高效地利用好天象条件合适的夜晚,来积攒更多的星辰之力。
虽然到目前为止,她所吸纳的星辰之力,都将用于在战场上对付石魁。
但在反复牵引星辰之力的过程中,她所获得的远不止是丹田中那一股逐渐充盈的力量。
每一次凝炼神识光束,都是一次对神识本身的极致淬炼,对她的神识强度有不小的提升。
而比神识淬炼更让江幼菱在意的是,每次与星辰建立联系时,她都会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奇特感受。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只在平地上爬行的蚂蚁,某一天忽然被一阵风托起,站在了极高的山峦顶端,低头时看到了自己曾经爬行过的那片土地的全貌,也抬头看到了更远处的山脊与天幕的边界。
她在那道光束延伸的过程中,清楚地感受到了自身在天地之间的渺小。
身为可上天入地的元婴修为,比之凡人不知强出多少。
可是在那样遥远的星光面前,依旧不过是一粒渺小的微尘。
而正是这种清醒的渺小感,让她在每次收回光束后都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江幼菱隐约觉得,这样持续下去,早晚会在某一次投射中,触碰到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些东西她现在说不上来,也感知得不太清楚,但她能够感觉到,那必然是对她有利的东西。
她需要做的不是急于去抓住它,而是保持住那种沉稳的状态,持续地将神识凝练成光束,投射向那片天幕深处。
接下来的数日,江幼菱一边休整恢复,一边留意着每日傍晚的天色变化。
每逢星象条件适合的夜晚,她便会在帐中盘膝坐定,以越发熟练的节奏凝炼神识光束,牵引星辰之力回流。
随着牵引次数的增加,她所凝练的神识光束越发凝实,与星辰建立联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感知也随之变得更加敏锐。
她逐渐能够分辨出不同星辰之间星辰之力的细微差别——
有的暴烈,有的温顺,有的带着更厚重的质感,有的则轻快明亮。
而随着她与星辰之间建立联系的过程不断重复,她对星辰之力的理解也逐渐深入。
她渐渐意识到,星辰之力本质上也是一种法则或力量的体现,只不过它所蕴含的能量密度远超寻常灵气。
像是同样大小的杯子中,灵气装的是水,而星辰之力装的是凝练过数倍乃至数十倍之后的灵气。
这也是为什么,石魁身上那层灵气破不开的石壳,星辰之力能够轻易击穿。
因为它所承载的力量层级,从一开始就强出灵气太多。
天而星族之所以在万族中排名第三十,并非因为他们比人族更聪明或更勤奋,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更适合吸纳星辰之力。
他们从根基上占据了一种更高等级的能量来源。
他们围绕着星辰之力构建的功法、术法、阵法和整套修炼体系,都在一个更高的起点上运行,自然不会轻易被人族这种以灵气为基础的低阶能量体系所追赶或超越。
所以,弱族之所以弱,是因为他们从源头上使用的能量品质就低于强族,起点更低。
但这并不意味着,弱族永远会弱于强族。
若能接触到更高层级的能量,并借助它完成自身修炼体系的调整与重塑,弱族同样有机会变得更强,甚至超越那些原本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强族。
就像吸纳了星辰之力后的她。
她之所以能够轻松秒杀那些以防御着称的元婴期石魁,并非因为她比那些在战场上打了几年仗的老兵更有经验,而是因为星辰之力对石魁的天然碾压。
所以,所谓的强弱,不过是个相对的概念,并非无法更改。
就像她曾在万星州的论道时所生出的感悟一般,道在生成之中,修行者的道路,也在生成之中。
想到这里,江幼菱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此前未曾有过的清晰感。
她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最终得到了指引,来到这片战场与石魁战斗。
那么,来到这里的其他人呢?
那些在防线上日夜轮守、在没有星辰之力、没有特殊手段的情况下,依旧拼死顶住石魁冲击的老兵们,他们又是因何而来?
江幼菱不知道这些人具体从哪里来,又是因何而留在这里。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能够确定的是,每一个站在这里与石魁战斗的人,都是不折不扣的强者。
这种强与修为无关,与他们是否掌握星辰之力无关,它来自于一次次明知自己不敌,却依然坚守不退的那种决绝。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指引来这里的原因,绝不是那篇能够吸纳星辰之力的功法。
它更深处的原因,或许就是让她亲眼看到——
当弱者选择不退的时候,那种不退本身就会变成一种力量。
它不能直接击穿石魁的石壳,却能让一个人在面对明显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时,依然能够握紧兵器,站稳脚跟。
既然不屈,那便战斗;
既然不甘心一辈子都做个弱者,那就竭尽所能地在一场又一场的生死磨砺之中,一点一点地让自己变得更难被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