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下跑出了毕生最快的步速,龟壳都快甩飞了,踩得地面碎石乱跳,匆忙奔至朱英身前,又一个急刹停在五步远处,不敢再往前。
“阿英?你怎么、你出来做什么?”宋渡雪始料未及,先前的从容荡然无存,说话都咬舌头,心慌意乱地跳下剑,“我不是让曹师姐帮忙照看……”
“出来找人,谁叫有人不省心?”
朱英随口答道,见霸下颈侧外伤已愈,断鳞也长出了新芽,走过去摸了摸他的下巴:“伤已经好了?让我看看。”
霸下立马乖顺趴下,宋渡雪却先她一步追上前,不由分说横插一脚,挡在人与龟之间:“他没事,但你的伤还没好,断骨未愈,应当静养。还疼不疼?”
“不磕碰就无妨。”朱英见他衣衫半湿,皱了皱眉:“避水珠没用吗?赶紧回去把衣服换了。”
“湖下湿气重,避水珠也挡不完全,烤一烤就干了,不必换。”
二人说话时,霸下一直被宋渡雪严防死守,拒之门外,急得“嘤嘤”直叫,转来转去地试图绕过障碍,见二人光顾着说自己的,都置他不理,气得抬爪使劲跺了几脚,周遭山石皆随之簌簌发颤。
这招成功地引起了宋渡雪注意,蹙眉扭头道:“别闹,安静点。”
前一刻还呼天抢地的神兽瞬间蔫了,可怜巴巴地哼唧两声,见对方不为所动,显然是决心恶人做到底,只好垂头丧气地退远开来。
朱英不明所以:“你挡他干什么?”
“他年纪太小了,不知轻重。”宋渡雪目光落在她伤臂上,旋即又飞快地移开,喉结滚了滚,低声道:“不能让他靠近你。”
朱英失笑,心说宋大公子多少有些草木皆兵了,浑然没当回事,径直从他身畔走过:“他要是真不知轻重,你还能挡得住?霸下,过来。”
宋渡雪急道:“等等、万一他又——霸下,不准!”
霸下刚抬起爪子,闻声又放下了,犹犹豫豫地瞅着他脸色,朱英见状,公然教唆:“别怕,他又不能把你怎么样,你想来就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家里谁说了算,霸下背后有了靠山,立马颠颠地跑上前,径直拦住朱英去路,金瞳紧盯她的伤臂,摇头晃脑的似有话想说:“嘤、嘤!”
朱英略一思索:“你也要给我检查?”
霸下:“嘤!”
宋渡雪瞳孔猛缩:“不行!!”
朱英干脆地站定不动了:“好,来吧。”
她是两眼一闭不省人事,宋渡雪却是亲眼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伤口是怎么被一寸寸补好的,至今仍觉心惊胆颤,还欲阻拦,却被朱英抬手虚虚一挡,轻声道:“没事,你看。”
只见霸下伸长了脖子,极小心地凑近,鼻内喷出了一股温润的水汽,呼哧呼哧地嗅了半天,最后默默缩回脑袋,做错事似的耷拉下尾巴。
“检查好了?”
霸下蔫头搭脑:“呜呜呜……”
朱英:“以后还咬人吗?”
“呜……”
眼见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朱英脸上反而掠过一抹笑意,敲了敲他额顶的龙角,将此事轻轻揭过:“知错就改,往后好生表现便是,这回就算了。”
还不待霸下欢喜,背后却传来道老大不乐意的声音:“什么?把你咬成这样,岂能如此轻易地算了?”
两道身影自湖中跃出,妊熙裙袂飘飘,翩然落地,严越也跃下飞剑,裁虹“叮”一声入鞘,水火不侵的昆仑白衣却同样被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我不同意,小小年纪就露了凶性,此时不严惩,日后只会变本加厉。”
妊熙拧紧眉头道,听见身旁稀里哗啦的拧水声,嘴角一抽,弹指点出两道法术,没入那两个落汤鸡体内,宋渡雪只觉周身骤暖,湿衣服瞬间干了,脸色总算回来几分血气。
“再说即便你不记仇,也有人记,某个三清的宝贝招牌看见你当时的惨样,差点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哭了,你何不问问他能不能算了?”
朱英惊讶扭头,见宋大公子默默别开脸,心中不由一软,又生出几分好笑,迟疑片刻,不甚确定地问:“你……当真要跟他计较?”
霸下这两日没少受他的冷脸,也跟着委屈地“呜呜”了两声。
宋渡雪瞥了他一眼,心知这小乌龟年幼懵懂,那凶狠的一口并非本意,不该太过苛责,然而每回想起此事,胸中怒火便如沸水般疯狂翻腾,实在让他难以释怀。
于飞鸢众人只见宋大公子双目赤红,寸步不离地守在榻侧,不管旁人怎么劝都置若罔闻,皆以为他是悲痛难忍,殊不知当时宋渡雪咬紧牙关拼命压抑的,其实是杀意。
“……你说算了,那就算了。”最终,他低低地答道。
妊熙算是见识到了此人毫无底线的嘴脸,恼火道:“你前天是怎么说的?不敢再说一遍?”
朱英问:“怎么说?”
宋渡雪缄口不言,严越便自然而然地接道:“说将霸下还给兽族。”
妊熙也正色道:“此子天性凶蛮,屡教不改,哪怕是神兽,到底非我族类,连你都能下口,如何保证日后不会再伤旁人?倘若制不住他,留在你身边始终是个隐患,还不如出了归墟就将他还回去,那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霸下听闻此言,顿时流露出恐慌之色,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不知所措地望向朱英,焦急地小声哀叫起来,仿佛在求她不要抛弃自己。
朱英垂眸沉吟片刻,点头道:“神兽归属,也不是我一人能左右,倘若生活在兽族中的确更好,那便送他回去。”
霸下的哀求声戛然而止,落寞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脑袋顶却被一只手温柔地拍了拍:“不过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想让他留下。虽然我也不懂怎么当娘,但天底下任何一个好娘亲,应该都不至于被咬上一口就甩手不干吧?”
说到此处,朱英话音微顿,回眸望向独坐于丘顶的那道背影,无声叹了口气:“再说这一口也不算什么,没丢性命,手也能长好……代价已经很轻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自打那日过后,郎丰泖就再也没有踏进过于飞鸢,比起才结伴数日的众人,他与谢师姐相识已久,郁结自然最深,众人纵然想开解,也是有心无力。
修道之人理应生死看淡,可生死如影随形,无论是于人还是于己,真要做到无动于衷,哪有那么容易?
万籁俱寂中,地面突然隐隐地震颤起来,朱英转头一瞧,发现霸下正定定地望着她,眼底暗潮汹涌,似是又要掉眼泪,登时吓得不轻——上回这小乌龟哭鼻子,直接引来了百里之外的江河,如今四面波涛激荡,他再哭一次还得了?
“糟了!谁来哄哄他,他哭起来会发洪水!”
妊熙疑惑挑眉:“谁来?当然是你来,你不是他娘吗?”
有了上回的经验,朱英连连摇头:“不行,我越哄他哭得越凶,小雪儿——”
宋渡雪一口回绝:“他才在我这受了委屈,我来只怕适得其反。”
“那……”
妊熙与她四目相对,如临大敌般连退数步:“看我干嘛?休想,我不会哄人,更何况他都不是人。”
三道视线随即齐刷刷地转向,严越愣住了:“我?”
场面一时鸦雀无声,他却似乎认真考虑了一番,继而诚恳发问:“什么是哄?”
好一番折腾过后,四人总算叫霸下把眼泪憋了回去,保住了身下岌岌可危的山头,不过这条小尾巴算是甩不掉了,经此一役,霸下大彻大悟,认定了世上只有娘亲好,其余人通通都得靠边站,从此死心塌地地追着朱英,赶都赶不走。
白帝曾言归墟之底就在湖下,因此众修士皆想尽办法寻找,就连妊熙和严越也不例外,却都一无所获——此湖不仅深不可测,且一旦潜至无光处,便会受到一股莫名力量的影响,无论修士还是凡人皆神智浑噩,迷失方位,乃至于产生幻觉,叫人不敢贸然深入。
朱英伤势未愈,宋渡雪便暂时搁置了下湖的打算,整日守着她养伤,剩下的人也就安心待在鸢里,各做各事。
经历了一路的惊心动魄,总算有了稍许安宁,朱英边修养边整理思路,又从宋渡雪口中得知了罗阿修之事,大跌眼镜,专程出门把朱菀抓回来审问,结果一问三不知,直听得她胸闷气短,肝火大旺。
“……法宝是随便捡的,怪人是路边碰见的,这些你全不知道,好,真名呢?他不是告诉了你真名吗?”
朱菀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那个……我好像忘了。”
朱英脸黑如锅底,一字一顿道:“朱菀,我没跟你胡闹,那是化神大巫,他为什么要接近你?还无缘无故帮你的忙?这事弄不清,不止你,我们都可能有危险。”
朱菀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反驳:“也不无缘无故啊,我可答应了给他供奉好吃好喝的呢。”
朱英早听闻了她敢对化神脸红的事迹,只是没想到胳膊肘朝外拐得这么快,心说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猛地站起身来,哪料朱菀身经百战,早有防备,也“嗖”地起立,一溜烟窜到了宋渡雪背后蹲下,抱头大喊:“我姐要发飙了,四弟救我!”
宋渡雪习以为常,倚靠在榻侧,手里的书都没放,又翻了一页:“找我有何用?”
“当然有用,她是我姐,你是我姐夫,这里只能你能救我了!”
这响当当的名号一端出来,宋渡雪想不搭理她都难,动作微微一滞,果然放下书卷,插手调解:“阿英,你先别生气,那巫神若不想让我们追查,即便告诉了她,也有一百种方法让她记不起来、说不出口。”
朱英自然知道,但不妨碍她胸中无名火熊熊燃烧:“异族异道,所图不明,还是信奉凶神的阿修罗,那人绝非善类,不要以为帮过你两回就是好人了,朱菀,你给我出来。”
“都帮过我们两回了,而且两回都是救命大恩,还不算好人吗?”朱菀将蒲团顶在脑袋上,探出头来还嘴,为罗阿修据理力争:“难道就因为他是异族,就一定没安好心?云苓还不是人呢,不也照样很好?你们压根就不了解他,偏见,纯粹是——”
宋渡雪卷起书来反手一抽,直接将她打了下去:“闭嘴。”
云苓无辜被拖下水,慌忙撇清干系:“我、那个、嗯,菀姐姐,不是这样比的,我觉得英姐姐更有道理,那个人确实很危险,他、他很奇怪……”
潇湘在旁凉凉道:“她已经被男色冲昏头脑了,说不通的,不必理她。所幸那人已经走了,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出现了吧。”
朱菀发觉竟找不着一个帮手,愤愤不平地嚷嚷道:“谁说的?他还欠我一个愿望呢!等他再大显神威救我们一次,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朱英眼皮一跳,沉下脸来命令道:“不准擅自向他许愿,如果他回来找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听见了吗?”
朱菀见她疾言厉色,是动了真火,瘪了瘪嘴嘟囔道:“每回要不是没别的法子,我也不会许愿……难不成人都快死了,还不准向厉害的人求救吗?”
仿佛一根小刺扎进朱英心头,猝然挑破了真正令她焦躁难耐的火泡——其实是她不够厉害,护不住想护的人。
重重阴影笼罩在她周遭,所知越多,未知也越多,直至结成一团千头万绪的庞然巨物,阿修罗,夸父,阴长生,瀛洲,还有多少人、多少势力牵扯其中?而这些人哪怕只取其一她都无法匹敌,又谈何自由?
竹棚内骤然陷入死寂,宋渡雪瞧见朱英僵滞的表情,扭头给潇湘递去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接上话头:“是是是,他厉害,他最厉害,你怎不想想,这么厉害的人专程给你献殷勤,能图你的什么?”
朱菀理所当然:“图我们有缘呐!”
潇湘无语凝噎,干脆过来强行把她拽走了:“我看是图你缺心眼,你稍微长点心吧朱二傻,别给大家添乱。”
云苓如今获得了堪比洞虚的感知力,察觉到点风吹草动都头皮发紧,生怕自己碍眼,也赶紧一道跟了出去,宋渡雪见众人如此有眼力见,甚是满意,顺势坐直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宽敞的空位:“放心,她也就是嘴上闹得欢,没胆子付诸行动,吓唬吓唬就好了。我方才发现了件有趣的事,想听听吗?”
朱英默默抿紧了唇,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在他身旁坐下。
宋渡雪也不多言,翻开古籍至某一页,用闲聊般的语气道:“那日罗阿修与甯仲提及白帝时,曾言‘三劫战神’,天竺人的许多观念都与我们不同,包括时间,传说他们的神曾留下预言,称世界循环往复,从开始至结束共四劫为一轮回,所以我猜这个三劫可能指的是其中的第三劫,坏劫。”
朱英听见“白帝”俩字,立马回神,接过书一瞧,原是本手写的游记,不知哪位前辈所着,生怕后人欣赏不来他精湛的画技,里面一众神鬼莫测、人畜难分的图案竟都会动,譬如这一页,便有一只炸毛草鞋正叉着筷子似的腿在字里行间走来走去。
对上她疑惑的视线,宋渡雪微微一笑:“天禄斋里杂部的闲书,反正没人看,我便借来当消遣了。”
书里也的确没有正经内容,全是这位前辈游历时的见闻,似乎是觉得四劫之谈十分有趣,专程在篇末写道:“所谓四劫,小道私以为可与四古相应,即,成劫应冥古,住劫应太古,坏劫应亘古,至于空劫,盖因其为天地既毁之后,应尚未至也。”
朱英读罢,怔了一怔,又重新搜刮了一番脑中为数不多的那点常识,迟疑道:“三劫是指亘古?可是亘古不是万年前吗?”
白帝既然出现在三千年前的仙魔之战,怎么说也不该与亘古扯上关系——除非那战神名号来自他尚未成魃时。
可要从亘古到魔神出世,中间还隔着七千年,只有大乘才有这般漫长的寿数,也就是说上古的七千年间,世间都存在一位大乘期的巨人体修?
宋渡雪直截了当地否决:“不可能。夸父族争夺天下失败后便一蹶不振,辗转迁居,乃至于一度消失在中原的记载里,凭白帝的实力,若他始终活着,怎可能叫族人落魄至此。”
朱英微微蹙眉:“那就说不通了。”
“不,还有一种可能。”宋渡雪顿了一顿,“他早在万年前的亘古就已经战死,但直到三千年前才化魃。”
朱英思忖片刻,不甚确定:“你是说,尸变的过程持续了数千年,期间一直不为人知,直到恰逢魔神降世,他才受其感召而出?”
宋渡雪却缓缓摇头:“我觉得不是‘恰逢’。”
“白帝还记得他的族人,既已出世,夸父族若未灭,何不助他们一臂之力?若已灭,何不替他们报仇血恨?他没有理由不动手,可现实恰恰相反,白帝根本没参与那场持续数百年的浩劫,反而一口气在归墟睡到了今天,甚至现在都无意离开。”
“所以是蓄意唤醒?炼尸?”
要将数千年前死去的体修以尸魃之态召回世间,那修为至少得……朱英瞳孔猛地一缩:“是魔神所为?!”
宋渡雪颔首:“恐怕还有残存的夸父族人。”
“灵山宝地被修士瓜分殆尽,夸父全族流离失所,数千年无立锥之地,最终为求存续投靠魔神,但穷途末路的巨人能提供多少战斗力?倘若此时有机会召回族中最强悍的战神,你道他们愿不愿意配合?”
封魔塔中凄惨的景象一闪而过,朱英茅塞顿开:“所以……”后半句话却哽在喉头,无法继续说。
好在宋渡雪也不需要她把话说完,便心领神会地应道:“嗯,我猜,他们使用了某种禁术。中途或许受过阻碍,不过结果大抵相同,白帝如愿回来了,夸父族么,也付出了代价。”
一股寒意爬上了朱英的后脊,她沉默良久,肃然点头:“有理。如此一来,许多事情就都能说得通了。”
“至于白帝的身份,我也有了个猜测。你必定注意到了他身上那些伤,像雷劈又像火烧,但不知是何物所致,居然能烧得遍体失色,倒让我想起了个古老的传说。”
朱英素来知道宋大公子博学多才,猜得多半都是对的,认真地看着他,虚心求教:“什么?”
宋渡雪却故意卖关子似的,偏不直说,与她对视一阵,反倒先移开视线笑了,低头从朱英手里抽回书,指尖从边缘一页页地划过,意有所指道:“我费尽心思琢磨的结果,这么便宜就要全告诉你?姐姐未免太黑心了。”
朱英没明白这是要唱哪出,但还是果断选择唯宋大公子马首是瞻,顺从道:“我应该用什么交换?”
“上回约法三章里的第一章,不够,我要再添条新规。”
“你说。”
宋渡雪冲她的伤臂抬了抬下巴:“光靠你口头承诺毫无用处,须得添上惩罚方有效果,假如以后再伤成这样,就要受罚。”
朱英哭笑不得:“我受伤不够,还要额外受罚?”
宋渡雪挑眉:“又不罚你做苦力,不外乎禁足,闭门思过,顺便养伤而已。不能答应?”
朱英牙疼似的抽了口气,记起了某次偷听来的闲言碎语——宋大公子好像还真喜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可怎么办?
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她最终用来日方长、循序渐进说服了自己,短促地点了个头,壮士断腕般决然:“行。”
宋渡雪反倒忐忑起来:“你若觉得不妥,也不是必须……”
“没事,只是这套规章制度与我一位故人一脉相承,让我有些睹物思人了。”
宋渡雪一愣:“故人?谁?”
“我大师兄。”朱英幽幽地盯着他,“大公子何时偷学了他的独门真传,我竟不知道。”
“……”宋渡雪哑然失笑:“这算明褒暗贬么?”
“如果你也喜欢被叫鬼见愁,就不算。”朱英暗戳戳地损完两个人,终于言归正传,正色道:“你说白帝是谁?”
“只是个猜测。既然都已决心拿全族性命一搏,当然是赌得越大越好,譬如说,世间的第一位夸父,整个巨人族皆因他而得名。”
宋渡雪展开游记,只见页首正画着个撒腿狂奔的小人,臂长及膝,头颅高仰,望着天顶一轮圆盘穷追不舍。
“巨灵夸父,亘古初时与轩辕仙帝战于涿鹿之野,河渭尽,大泽干,为龙所杀,逐日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