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谢月瑶她们已经走了,所以苏樱也正大光明的坐在了大堂里,刚抬头,面前就多坐了个人,她差点尖叫了出来。
小孩专心吃饭的时候,不要随便吓小孩啊!
这也不能怪她,她最近受到的惊吓实在太多了。
苏莫离看在眼里,抬手唤来店小二,又加了几碟菜和一盆粥。
一旁的奚箜予正埋头进食,右手端起盆大口喝粥,几口便见了底,紧接着又抓起桌上的包子开啃,末了又夹了几筷子的小菜。
她单手动作利落迅捷,吃相干脆,一气呵成,看得旁人目瞪口呆。
奚箜予是真饿了,但凡她不是修士,饿这么些天早饿死了。
现在说她是饿死鬼投胎,奚箜予都觉得有道理。
“需要我帮忙吗?”
奚箜予将头埋在盆里,摇了摇头:“不用,刚好适应适应用一只手的生活。”
她将桌面上的食物洗劫一空,拍了拍肚子,“生死关头走一遭,也想通了很多道理。”
苏樱一脸无辜的说道:“是想通了能吃是福的道理吗?”
奚箜予愣了一下,响指在空中一划:“这个好,就在你说的一秒内我瞬间想通了这个道理。”
她吃饱了,张开了右手伸了一个懒腰。
人只要活着,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奚箜予吃完没多久,一道急促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冲进了客栈。
来人是林寻,奚箜予从未见过他,只当对方是专程来找苏莫离的,问道:“你谁?”
林寻没有应声,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二话不说伸手攥住她的右手手腕,拽着人就往客栈外走。
“哎。”
苏樱眼疾手快,抓住了奚箜予的衣角:“来人啊,抢人了。”
奚箜予手臂受伤了,身上没地方可以拉了,苏莫离闪身到林寻的面前:“你想把她带去哪里?”
林寻力气极大,反手也扣住苏莫离的手腕:“你也来。”
他拽着两人快步冲出客栈,一路小跑。
苏莫离怕奚箜予伤势加重,连忙出声安抚劝说:“你冷静些,奚箜予的手伤得极重,经不起折腾,慢些走,我们不会逃。
许是这话起了作用,林寻急促的脚步稍稍放缓,速度缓了几分。
待林寻停下脚步,奚箜予抬眼望去,周遭熟悉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底。
眼前是尚未修缮完毕的断壁残垣,满目狼藉,正是昔日的浮生若梦。
心头思绪翻涌,奚箜予敛去脸上所有神色,面色沉静地开口:“你特意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林寻缓缓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目光牢牢锁着她:“你认识小颜,对不对?”
“小颜……”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奚箜予心底炸开,瞬间惊出她一身薄汗。
那日她自顾不暇,忽视了小颜,也就不知道小颜现在究竟身处何方。
奚箜予心头涌上无尽的愧疚。
难道他是为了小颜的事,专程来找自己来算账的?
林寻将她慌乱和愧疚交错的神情尽收眼底:“看来,你果然认识她。”
奚箜予深吸一口气:“对,我认识。”
林寻失神的捂住脸:“我本来不相信的,直到越灵说她看见过小颜在你身边。”
奚箜予越听越觉得不简单:“停之,你什么意思?”
怎么越听越觉得细思极恐呢?
“小颜,在进浮生若梦的第三天,就已经死了。”
那时,林寻好不容易找到了妹妹的消息,最后在越灵的帮助下,亲眼见到了小颜的尸体。
小颜身上都是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差一点,林寻连小颜的尸体都保不住。
他找了各种进入浮生若梦,哪怕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他也没有放弃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林寻用这句话撑过一次又一次,熬过一年又一年。
奚箜予人已经麻了,眼神空洞:“你妹妹什么时候去世的。”
“八年前,那时候,她才七岁。”
林寻看向苏莫离,“你之前一定以为我在骗你吧,但我,真的有仇要报,我没骗你。”
苏莫离脸上的肌肉因悲伤忍不住抽动。
奚箜予愤愤不平,右手砸在地上:“那些人真不是东西。”
苏莫离捂住眼睛,竭力克制自己哭泣的欲望。
“我以为小颜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颜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她猛然想起,之前每一次握住小颜的手,对方的手永远是一片刺骨的冰凉,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奚箜予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莫非,小颜是鬼?
苏莫离脸上泪痕未干,她开口,打断了陷入某种诡异情绪的奚箜予的思绪:“我听你们的描述,我觉得小颜的存在更像是,灵。”
此话一出,奚箜予与林寻同时抬眼,二人神色皆是疑惑,异口同声地追问:“什么是灵?”
“灵和寻常魂魄不一样。这世间心怀善意之人,若是生前留有未了的心愿,还有着未尽的牵挂,极致的执念便会凝聚成形,化作灵,留在世间,替自己完成那些来不及做完的事。”
奚箜予问道:“我可以问一下吗,越灵怎么知道那是小颜?”
“她见过我和小颜,而且小颜身上有胎记。”
“这样吗?”
林寻侧头看过来,目光恳求:“我此生,还能见到小颜吗?”
奚箜予怔怔伫立原地,彻底坠入沉沉回忆,低声呢喃:“那小颜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在几人的目光下,奚箜予突然拔腿跑了起来,像脱线的风筝,飞到了走到浮生若梦的废墟上。
苏莫离在后面追,大声喊道:“小予子。”
此刻的奚箜予早已溃不成军,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糊满了整张脸。
她落在废墟之上,脚步慌乱地原地打转,目光疯了似的扫过遍地的残石断木。
空破败的废墟上,只能听见她哽咽的声音在一遍遍呼唤:“小颜,你在不在?我是小洛啊!”
“浮生若梦已经被毁掉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外面的世界可好了,每天不用吃冷馒头,想睡到什么时候就可以睡到时候,没有人打我们,我们不用去做自己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情了。”
“真的吗?”
小颜推开身上的残木,从废墟里站了起来。
奚箜予朝着小颜狂奔,哪怕被石头扭到脚也没有停下脚步,她抱住了小颜:“小颜,对不起,丢下了你。”
小颜小心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已经习惯了,你不用感到内疚。”
小颜明明自己是死于不幸,执念所化的灵却依旧在帮她。
“小洛,你不怕我吗?”
奚箜予摇了摇头:“一开始听说你是鬼,很多年就去世了,我确实很害怕,但这一路上,没有小颜,我恐怕早就是孤魂野鬼了。”
小颜开心的笑着:“我很开心,我救下了你,我救了好多人,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她们死去,但好在,终于救下来了你。”
伴随着奚箜予撕心裂肺的呼唤,曾经萦绕在小颜身侧的一众灵体,尽数从长久的沉寂中苏醒。
尘封的记忆层层复苏,那些被执念封存的过往,埋藏心底的遗憾,皆重回她们的记忆之中。
无数的身影缓缓浮现在浮生若梦的废墟之上,静静凝望着眼前的断壁残垣。
一众灵体怔怔伫立良久,相拥在一起失声痛哭,轻柔的呜咽声漫过整片废墟:“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多年的执念一朝落地,所有的等待与守候终有归处。
她们两两相握,踏着满地残垣碎瓦,一步步朝着废墟之外,朝着属于她们的归途缓缓走去。
为了这短短的距离,她们等了数年,从生等到了死。
奚箜予咬着牙:“多少人,受尽苦难和折磨,最后的执念,竟然是回家。”
她痛到撕心裂肺,眼里沁出痛苦的泪水。
小颜牵住她的手,对她释然一笑:“我该回家了。”
林寻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穷尽此生,从未敢奢望还能再见到自己的妹妹。
巨大的惊喜与酸涩袭来,双腿宛若灌了千斤沉铅,沉重得寸步难移,只能怔怔望着小颜的身影。
一众灵尽数离去,唯有走出浮生若梦废墟的小颜,并没有像其余灵一样随风消散。
她抬眸轻望,穿过漫天残风与满目狼藉,一眼便望到了等待在外面的林寻。
积攒多年的思念翻涌成海,她的声音轻轻颤抖,带着不确定的忐忑,小心翼翼开口:“是……哥哥吗?”
林寻哽咽道:“小颜,是哥哥……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他朝着小颜狂奔,小颜松开握着奚箜予的手,同样朝着林寻奔去。
她从来没有这么自由过:“我叫林颜,我现在要回家了。”
她扑进哥哥的怀里,“家里,哥哥在等着我。”
几乎是瞬间,林颜的身影开始消散,林寻怀里逐渐被空气包围,空中只剩下谁崩溃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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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乐,救救贫尼。”
释迦乐抓住庵主的手,悬崖边的风吹的她身形摇摇欲坠:“我快要不行了。”
“迦乐,你可不能松手啊!”
释迦乐咬了咬牙,从怀里拿出一把刀。
“迦乐你要干嘛?”
血液在眼前飞溅,划出一道美丽的痕迹。
“啊!”
她松开手,庵主的五个手指头从她手中掉进悬崖,连同庵主的身体以及那把染血的匕首。
惨叫声很快被深渊吞没。
“你可真狠啊!”
释迦乐站起身,面无表情的擦拭脸上的血迹:“不狠无以成大事,你答应我的事情……”
“只要你资质不错,今后你就是元音宗的人了。”
释迦乐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其间雷光翻涌缠绕:“如何?”
竟然是变异雷灵根。
安秋音眸中跳跃着惊喜的光:“欢迎加入,释迦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