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莫离苏醒的那天,街边摊前的谢月瑶与林春花正谈笑闲谈,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褪去,就停滞在了嘴角。
不远处的客栈方向,无端掀起狂风,周围的气流翻涌动荡,浓郁又紊乱的灵气波动铺天盖地的漫开。
谢月瑶猛地站起身来:“出事了!”
林春花也瞬间敛了笑意:“那边好像是咱们落脚的客栈。”
“苏师姐还在客栈里面。”
两人留下灵石,急匆匆的往客栈方向赶。
身后摆摊的大娘连忙出声挽留:“两位姑娘,东西还没吃完呢。”
风将两人的声音送了过来:“不吃了,灵石留下了。”
一路狂奔,两人奔至客栈门前。
此时漫天狂风已经停止,重归平静,诡异得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皆是幻觉。
客栈里的其余修士都跑了出来,谢月瑶扫了一眼,苏莫离与奚箜予不在,奚箜予还处于重伤的状态,那这异动的产生的原因,莫非是——
苏师姐?
围观的众人低声议论,满是疑惑:“好好的客栈,怎么突然刮起狂风?”
谢月瑶与林春花对视一眼,当即抬步走进客栈,快步走向苏莫离的房间。
轻轻推开房门,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莫离静静立在原地,垂眸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神色晦暗不明。
谢月瑶率先开口,带着几分欣喜:“苏师姐,你终于醒了。”
苏莫离眉头紧锁,心绪沉重,听到她的声音,只微微颔首,算是应声。
见苏莫离神色异样,全然没有苏醒后的轻松,林春花连忙上前追问:“苏师姐,可是身子有哪里不适?到底怎么了?”
良久,苏莫离才缓缓抬眼,带着难以掩饰的费解:“方才我苏醒之际,分明感知到了周身的灵气在逐渐汇聚,眼看就要突破至胎息期。可转瞬之间,灵气尽数散尽,荡然无存。我方才仔细探查了自身修为,才发现修为大跌,直接跌落回了筑基后期。”
“什么?竟然一下子掉了这么多修为!”谢月瑶和林春花两人的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
谢月瑶说道,“自在大师说你灵脉受损,醒来之后修为会跌,但我们都不知道竟然会掉这么多,当时还不以为意呢。”
苏莫离有些诧异:“灵脉受损?”
“嗯,自在大师是这么说的,他还问,你是不是服用了什么丹药,你体内的药力还没有消化完,在消化完之前,你不能服用其他的药。”
“丹药……”
苏莫离低声呢喃。
是天极丹。
天极丹的副作用竟然这么强吗?
苏莫离心里很清楚,任何丹药多少都会有副作用,像修士平时吃的丹药里面就不可避免的会有少量丹毒。
当初在服用天极丹之前,她就知道天极丹有可能会有副作用,只不过她不是炼丹师,所以压根没有想到,天极丹的副作用竟然会这么严重。
苏莫离满心疑惑,白漫漫不是奚箜予的朋友吗?
因为奚箜予的关系,白漫漫和她的关系也算不错,若天极丹的副作用这般凶险,足以损伤灵脉,危及生命,白漫漫应当提前告知她才对。
她竟然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苏莫离真搞不懂白漫漫在想什么,就算她说了,在当时的情况下,苏莫离知道了天极丹的副作用,她也会选择服用天极丹,用自己的命去赌一条路。
她做出的选择从来不会后悔。
但白漫漫完全没有给她透露任何消息,苏莫离也不知情,所以之后她还服用了大量的补灵丹以及接受了小和尚的功德之力进行战斗。
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苏莫离能不能活着站在这里都是个问题。
苏莫离想到了这里,一股寒意涌上四肢百骸。
说不清是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还是此刻感觉到的后怕情绪太过浓烈,苏莫离的后背冒起冷汗,浸透衣料,她只觉得通体冰凉。
她的指尖都在颤抖:“奚箜予醒了吗?”
“还没有,她受伤的比较严重,应该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醒来。”
苏莫离强装镇定:“我换件衣服,一会过去看她,你们先出去吧,帮我关上门,谢谢。”
她倔强的仰起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苏莫离再三调整呼吸,才换好衣服,去隔壁房间看奚箜予了。
“你们不用跟我,你们去忙自己的事情,我和她待一会。”
房间内,奚箜予的呼吸声微弱可闻,苏莫离握住她放在外面的右手,终究是没忍住眼泪。
“白漫漫说那个护卫看起来很在意你,她说如果是你,你肯定不会受伤,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草率的相信她的话。”
在观寂离开前,苏莫离就找奚箜予要了那把匕首,她需要这把匕首找时机杀掉李祁。
后面她刺杀李祁的时候,发现匕首并不能一秒击杀,它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彻底生效,在没有生效的时间里,奚箜予应该怎么办呢?
苏莫离自责到难以呼吸,“对不起,我不知道会那么危险,我真的不知道。”
“后来你来救我,是不是那个时候我压到你受伤的手了,一定很疼吧。你怎么什么都不说,一直忍着,你是忍者吗?”
陈景然悄然推开房门,苏莫离瞬间从悲伤的情绪里脱离出来,声音沉稳到完全听不出来她刚哭过:“你们应该还没有见到苏樱,是吗?”
“有谢师妹她们在,我们只能先入城,小樱她现在在哪?”
“城外的尼姑庵。”
“我叫人接她过来。”
有了白漫漫的事情之后,苏莫离更加警惕:“小心些,别被人发现。”
苏莫离一直守在奚箜予的身边,直到苏樱被接了过来。
“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位叫释迦乐的女子。”
“我们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人了。”
一旁的苏樱开口道:“姐姐,你说的那位,我好像见到过。”
苏樱此生永世难忘那双眼睛,那是她从未见到过的黑暗,藏着死寂和阴冷的气息。
当时,苏樱一个人在尼姑庵待了几天,始终没等来陈景然一行人。
苏樱也不敢轻信这里的人,于是她特意告知庵主自己将要离去,转头便悄无声息藏进了庵内一间偏僻的小屋。
起初风平浪静。
一日,一名年轻少女归来。
庵主将庵内发生的事情尽数说给她听,少女听着,脸上温和的神色一点点褪去。
不多时,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就在耳边。
苏樱浑身汗毛骤竖,来不及多想,手脚并用地蜷缩钻进床底,屏住呼吸。
屋外的女声轻飘飘响起:“听说,有个小姑娘在庵里住了几日,已经走了。”
脚步声骤然停在房门口。
脚步声再度响起,好像又开始走远了。
下一秒,一双脚,静静伫立在苏樱咫尺之外。
垂落的床帘被一只手猛地掀开,昏暗的光线涌入,打在了一张带着寒意的脸上。
一双漆黑的瞳孔锁住了苏樱,她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