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郡守府长廊往里走,廊下灯笼碎光乱晃。
沿路下人垂首行礼,眼角却偷偷瞟来,细碎视线缠得人浑身发闷。
沈默脚步未停,侧头斜瞥了眼身后俩人,心头火气直冒:
妈的……到底是谁传闲话?最好别让老子揪出来,否则……哼哼!
张小满脊背绷得笔直,一脸正色,实则心里虚得一批,眼皮狂跳,不敢和沈默对视。
李忠更冤,内心疯狂哀嚎:大人!真不是我!我嘴严得很啊!
脚下光影颠颠簸簸,三个人三种心思,各怀鬼胎。
跨过雕花月门,晚风扫过院树,满地碎影游走翻涌。
正厅大门敞开,满堂烛火晃晃悠悠,热腾腾的酒菜香气一股脑扑出来。
满厅官吏分席端坐,烛火映着一张张客套脸面,眼底各藏算计。
温景明快步上前,笑着为沈默引荐席间核心官员。
“沈大人,这位是本郡郡丞刘怀安,跟着我打理郡内大小事务,老练稳妥。”
刘怀安拱手赔笑,圆滑得滴水不漏:“久仰沈大人威名。”
剩下一堆官吏纷纷起身问好,恭维声此起彼伏,听着热闹,实则全是场面客套。
众人落座,席间慢慢热了起来。
温景明随手示意侍女,语气从容闲适:
“去把七姨太、八姨太请来,入席舞剑助兴。”
沈默一听,浑身立马酸了:老家伙可以,都娶八房了,你让我这单身狗……
他正疯狂碎碎念,席上众人已经轮番上来敬酒。
烛火摇曳,光斑在杯壁晃荡迷离,满厅人心越发难测。
后堂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窸窸窣窣,不大,却格外清晰。
满堂喧闹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下意识往后堂看去。
两道高挑窈窕的身影缓步走出。
一人粉裙温婉,一人黄裙明艳,身段绝佳。
唰、叮!
两声清响落地,二女腰间短剑同步出鞘,音色清亮悦耳,穿透席间余声。
双剑翻飞交织,剑光皓白如雪,旋身之际裙摆层层舒展,隐现身姿曼妙。
沈默喉结忍不住滚了滚,“咕噜”一声,把嘴角的口水狠狠咽了下去。
好看,是真的好看。
他一时看得入迷,连席间应酬都忘了。
这一幕落在二女眼中,俩人悄悄对视一眼,心里同步吐槽:
又是个色批!
就在众人沉醉剑舞之际——
粉裙女子骤然变招!
手腕猛翻,寒光炸闪,剑锋直奔沈默面门,快得离谱!
沈默身形猛地一僵,后背唰地冒起一层细密冷汗,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同一瞬间,黄裙女子横剑拦截!
铛——!
双剑相撞,火星四溅,尖锐脆响猛地炸开!
满座宾客齐齐低呼,心脏都跟着提了一下。
下一瞬!
光影骤然一闪!
方才绝美动人的两道人影,凭空消失!
原地直接砸出来两头白白胖胖的乳猪!
脖子上挂着鎏金小项圈,晃晃悠悠叮当轻响,满脸肥肉挤得眼睛只剩两条细缝。
两头肥猪落地就掐架!
彼此拱头对冲、翻滚扑撞、互啃耳尖,在光洁的青石地砖上哼哼唧唧,满地嬉闹厮打。
前一秒仙气飘飘绝美剑舞!
后一秒肥猪满地互殴干架!
全场死寂半秒,随即爆发出震天哄堂大笑!
“珍珍、爱爱,休得胡闹。”
温景明压下眼底笑意,面上故作苛责。
“过来,拜见沈大人。”
两头小猪立马停战,颠颠小跑过去,亲昵蹭了蹭温景明衣摆,乖巧得不行。
转头对着沈默,抬起小蹄子,有模有样躬身行礼。
软糯甜嗲的少女音响起:“沈大人好~”
“好,好。”
沈默忙放下酒杯,轻咳一声掩饰震惊。
我去???
这反差,谁受的了!
“怎么样沈大人,我这俩姨太,还入眼吧?”
温景明一脸得意,顺手摸了摸肥厚的猪头,满脸炫耀:
“我养了快一百年,通人性、懂规矩,聪明得很。”
他微微俯身,往沈默耳边一贴,压低嗓音,笑得贼兮兮的:
“听闻沈大人亦豢养妖宠,是一头灵羊。”
“巧了,咱俩竟是同道中人,都好这口。”
话音再沉,意味深长:“往后不妨换着玩,图个新鲜自在。”
换着玩?
玩猪?
我可去你的吧!
谁跟你同道中人!
碍于满厅官吏在场,他只能端住场面,干笑敷衍:“哈哈…… 温郡守说笑了…… 两位姨太,确实讨喜。”
“是吧!我就说好看!”
温景明听得极其受用,乐呵呵拍了拍猪头,
“别愣着,给沈大人敬杯酒。”
“是,大人~”
珍珍乖乖应声,颠颠跑到桌前,两只小蹄子小心翼翼夹起一枚白玉小酒杯,递到沈默跟前。
小细眼眨巴眨巴,一脸天真乖巧:
“沈大人,我敬你一杯~我看你好眼熟,感觉特别像我亲哥哥。”
沈默嘴角狠狠一抽。
别别别!
我可不当你猪哥哥!
他心里疯狂拒绝,嘴上随口想开个玩笑解围:
“哦?你还有哥哥?难不成叫猪八戒?”
“呀!!!”
珍珍整只猪瞬间僵住,小眼瞪得溜圆,满脸写着极致震惊。
一旁爱爱立马挤过来,两头小猪齐刷刷盯着沈默,满眼不可思议。
“沈大人怎么知道我大哥名字!”
“我大哥就是猪八戒!好早就去西天取经了,好几年没回过家!”
西天?!
猪八戒?!
沈默当场失神,脑子嗡嗡的。
他所在的这方天地明明叫玄苍界!
压根没有西游、西天的说法!
这到底是什么鬼情况?!
正当他心绪翻涌、暗自惊疑之际——
厅外传来咚咚巨响!
沉厚、铿锵、裹挟着十足压迫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家丁在前引路,身后魁梧壮汉阔步踏入正厅。
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身青甲擦得锃亮。
眉眼之间傲气张扬,自带武夫悍厉气场,一看就是常年带兵的狠角色。
“温大人!”
人未入席,声先炸厅,洪亮嗓门震得桌上酒杯微微晃动。
“周大人来了!快坐快坐!”
温景明连忙起身招呼,随即双向引荐。
“沈大人,这位是昨日刚到任的巡卫使,周虎周大人。”
“周大人,这位便是今日新到任的曜星使,沈默沈大人。”
“幸会幸会。”
“久仰久仰。”
二人拱手客套,礼数周全,却疏离得很。
周虎目光飞快扫过沈默周身,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区区筑基中期,修为平平、毫无根基,看我今日怎么拿捏你!
落座片刻,乖巧的珍珍、爱爱又颠颠跑过来给周虎敬酒,席间气氛再次热络起来。
烛火摇曳,酒香四溢,席间笑语不绝,酒菜渐渐过半。
满厅官员喝得面色松弛,互相吹捧敬酒,看着一派和乐太平。
谁都没留意,主位旁那名青甲武将,脸色已经一点点沉了下去。
半晌过后。
周虎突然抬手,重重一墩酒杯!
“啪!”
清脆的撞击声骤然划破喧闹,整个厅堂一下子静了,落针可闻。
他仰头长叹,傲气尽数收起,满脸堆起深重忧色,一副为民忧心的模样。
“周大人何故叹气?”
温景明放下手中筷子,面露疑惑,“莫非酒菜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