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呜——”
沈默肩头的雪白小羊突然鸣叫,一身蓬松绒毛炸得笔直。
圆眼睛死死盯着迎面扑来的黄影,心底惊涛骇浪:坏了!金丹土狗!天生克我水性功法,今天要栽!
而沈默站在原地,我自岿然不动。
“回来!”
一声暴喝,从府里炸出来。
那黄影跟踩了刹车似的,空中一个极致顺滑的大回转,接着四脚落地扬起细尘,夹着尾巴窜回府内,刚才那股凶悍劲儿瞬间没影。
片刻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粗眉细目,脸晒得黝黑,腰杆挺得笔直,一身玄色差服洗得发白,看着就像个愣头青。
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力士,个个垂着手站得规矩。
“属下督府新任执事张小满,拜见大人!”
少年嗓门洪亮,双手一拱,行礼行得实打实。
腹内却诧异不已:这沈大人不得了啊!看着才筑基中期,刚才小黄那速度,寻常筑基修士早已方寸大乱,他居然动都没动一下?
“府中灵兽顽劣,突然失性惊扰大人,是属下管教不严,还望大人恕罪!”
他说着,还抬脚轻轻踢了身边的黄狗。
小黄委屈嗷呜一声,耷拉着耳朵蹲踞在地,一肚子愤愤不平。
汪?我明明闻到妖羊的味儿才冲的啊!斩妖除魔也有错?
沈默还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一旁的李忠看得心里发虚,轻步凑上来,压低声音咳嗽:“大人?大人?”
肩头的小羊也用软毛蹭他脖子,咩咩小声叫。
沈默眼珠子这才悄悄转了半圈。
妈的!吓死爹了!这破狗速度也太快了,老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等等……小黄?
他眯着眼仔细瞅了瞅那黄狗,咦,长得还挺像青梧小院的那只大黄,一样肥,一样憨。
深吸一口稳住情绪,沈默抬手淡淡一摆,端起官样,从容开口:“无事。”
“本官初来,灵兽不识新主,正常。”
“谢大人宽宏!”张小满连忙直身,侧身引路,“大人请进府议事。”
沈默背着手慢悠悠往里走,随口问道:“府里就你一个管事值守?”
“回大人!近期周边精怪乱得厉害。”
张小满应答干脆,条理清晰:“青火城狼精扰民,副指挥吏王述带半数人手去支援;执事邓大鹏率剩下的人赶去青水城镇压虎精,府里就剩少量人手留守。”
沈默脚步微顿,心头一阵无语:不是吧?我这孤星命格还带提前生效的?
一踏进府内,更是一片狼藉。
库房钱粮亏空大半,账册扔得东一本西一本;
陈年卷宗堆得跟小山似的,受潮霉变,黑黢黢的发臭;
上百件悬案压在最底下,灰都积了三寸厚,没人管,也没人问。
烂。
烂透了。
沈默扫了一圈,周围力士的眼神全落在他身上。
有轻视的,有敷衍的,也有像张小满这样带着点期许的。
呵呵,破账本、散人心、废班子,裘千刃你丫的,故意的是吧!
他也不炸毛,也不拍桌子立威,只是慢悠悠开口:
“李忠。”
“属下在!”李忠快步上前,躬身待命。
“从今天起,你就是府里的主簿,总领文书账册,内务全归你管。”
李忠当场就懵了,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腰弯得更低:“谢大人提拔!属下一定好好干!”
“张小满。”
“属下在!”张小满眼神一凛,身杆倍直。
“你协助李忠梳理公务,三天之内,把所有积压的案卷、烂账,全给我清完归档。”
话音落下,张小满眼底瞬间亮了。沉寂大半年的热血和盼头,一下子被点燃。
“属下遵令!保证完成任务!”
二人齐齐躬身领命,半点不敢懈怠。
府里一众差役见状,再也不敢摸鱼摆烂,纷纷各司其职,冷清的院子瞬间有了烟火活气。
沈默一屁股坐回主位,随手翻了两页发霉的卷宗,字迹模糊、纸页腐朽,看得人头皮发麻,浑身乏累。
公务再繁琐,也压不住他脑子里的杂念。
画符赛场之上,苏晚晴紫衫临风、垂眸绘符,耳尖泛红的温婉模样,一遍遍在他脑海里打转。
整顿不急,立威不急,搞事业也不急。
先把这桩心心念念的旧人情事,捋顺再说。
沈默左右偷瞄一圈,见众人都埋头忙活着,没人留意自己,指尖微动,悄然送出一道传讯符。
趴在案头的美羊羊把他这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埋着脑袋偷偷憋笑。
数息时间,一道流光倏然折返,落在他眉心。
沈默抬手一捏光符,看清地址:城西青垣雅居。
“啪”地合上卷宗,他拍了拍衣摆灰尘,随口交代:“我去院里透透气,你们先忙。”
丢下一句话,沈默悄咪咪溜出督府,撒丫子就往城西跑。
他没注意,身后一道雪白微光一闪,美羊羊隐去身形,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日暮风柔,街边余晖暖融融的。沈默一路疾行,很快抵达青垣雅居小院门口,抬手正要叩门。
嗡——
一股无形的神识骤然压下来,风停,树止,寒意刺骨!
它像座大山似的,罩住了整个院子。
半步元婴!
绝对的层级压制,压得他膝盖都有点发软。
虚空里,一道苍老淡漠的声音,直接钻进他耳朵里,字字冰碴子似的:
“沈大人,老朽玄符宗墨尘子。”
“晚晴身负宗门孤传符道,受托孤之重,需潜心悟道,精修符法!”
“金丹之前,不许俗世情爱扰她道心。”
“还请大人自重,莫误了她的修行前路。”
语气听着温和,话里全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直接把所有暧昧,所有念想,掐得死死的。
沈默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僵硬凝滞,迟迟落不下去。
暮风骤凉,落日失温,周遭天地瞬间褪去暖意,满目萧瑟。
这便是半步元婴的境界,是他眼下根本逾越不了的天堑。
沈默只能站在院墙外,静静听着院子里苏晚晴啜泣声,连门都不敢进。
憋屈、遗憾、无奈堵满胸口,无处发泄。
良久,他咬牙压下心绪,默然转身,落寞折返。
这场满心期许的重逢,终究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刚踏回督府小院,一道雪白身影蹦蹦跳跳迎面扑过来。
美羊羊化作人形,一袭白裙,头顶莹润羊角俏皮挺立,捂着嘴咯咯直笑,眼底全是戏谑。
“我都看到啦~”
“被人家老前辈拿捏得死死的,连门都不敢进,憋屈不?”
沈默本来就一肚子闷气没处撒,被她一调侃,瞬间心火翻涌,一身痞气彻底上来了。
他抬手一把扯掉外袍,挑眉坏笑,盯着嬉皮笑脸的少女:
“敢取笑本官?胆子肥了是吧?”
“今天本官就好好骑骑你,试试我的十八式!”
话音未落,他直接扑了上去。
俯身横腰一抱,一个箭步冲进房,再反手“哐当”一声带上门,低头就往她脖子上猛啃。
“大人!天还没黑呢!你着急个啥!”
美羊羊又笑又挣,软乎乎的小拳头轻轻捶在他胸口,娇俏灵动。
“你不先撩我,我能急?废话少说!”
沈默手忙脚乱解着衣扣,嘴里忍不住吐槽,“哎这扣子怎么这么难解!”
就在俩人闹得鸡飞狗跳的瞬间,院外突然传来蹬蹬蹬的靴子声,步步逼近!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紧随而至,下一秒,房门被人径直一把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