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谷的夜浸在荷香里,竹屋的窗棂漏进月光,在地上织成细碎的银。
阿修罗坐在竹桌旁,破妄刃横在膝头,刃身的金纹映着灯火,随呼吸轻轻起伏。
九本魔法书在桌角摊成扇形,药材魔法书的书页正翻开在“忘忧种”一页,墨迹旁有云芝师姐添的小字:“以荷露滋养,七日可发芽,三年可开花,花如血,能涤心尘。”
“这忘忧种倒真是奇物。”
黄璃淼的水镜悬在桌中央,镜中映着阿若埋在荷塘边的种子,嫩芽已顶破泥土,顶着颗晶莹的露珠,像个好奇的眼。
她的指尖转着支银簪,簪头的莲花在灯火下泛着光,“水镜说,它的根须会顺着荷塘的脉络蔓延,能感知到种树人的情绪,若是心绪不宁,芽就长得慢,若是心安,三日便能抽叶。”
秦青捧着坛荷花酒,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带来冰凉的痒。
他的剑靠在竹椅旁,剑穗的红绸垂在地上,沾了点酒渍,像朵晕开的花:“他娘的,这酒比去年的烈!”
他用袖口抹了把嘴,酒气混着荷香扑面而来,“阿若那姑娘倒是沉得住气,埋完种子就去荷塘边坐着了,对着水面能看半个时辰,换作是老子,早该找墨尘那杂碎拼命了。”
赵峰用星核铁枪的枪杆支着下巴,枪尖的金光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影。
他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突然“嗤”地笑出了声,声音里带着糙:“他娘的,你当谁都跟你似的,一天不打架就手痒?”
枪杆敲了敲桌角,“去年在虫沼救的那马匪崽子,刚来时也这样,天天对着墙发呆,过了半年才肯开口说话,人心这东西,得慢慢焐。”
青荷端着盘莲子糕走进来,瓷盘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融融的。
她将盘子放在桌上,糕点上的桂花在灯火下闪着金点,甜香混着药草的清苦,在屋里漫开:“云芝师姐的笔记说,经历过巨变的人,心里都有座坟,得自己愿意走出来才行。”
她的目光落在破妄刃上,刃身的金纹比往日柔和了些,“万蛊窟的人蛹蛊,你打算怎么处理?”
阿修罗的手指在破妄刃的柄上轻轻摩挲,刃身传来细微的震颤,像在回应。
他的ct魔法书突然展开,三维图像显示人蛹蛊的母巢虽毁,但地脉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气劲,顺着岩层的缝隙往青荷谷的方向渗透,像条潜伏的蛇:“残念虽散,气劲未消。”
他的声音在灯火里格外沉,“就像墨尘黑袍上的蝎纹,烧了袍子,印记还在,得用五行阵图的金行符文净化,至少需要七日。”
“他娘的,又要干活!”
秦青的剑突然在鞘里轻颤,剑穗的红绸绷得笔直,“老子还以为能歇几天,喝喝酒,看看荷花,这破气劲来得真不是时候!”
他往嘴里又灌了口酒,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不过也好,早点解决,省得夜长梦多,去年在清风寨就是因为拖了两天,让马匪的残部跑了,后来费了老大劲才抓回来。”
黄璃淼的水镜转向地脉的方向,镜中映出条淡紫色的气劲,像条细细的线,正往荷塘的方向游。
她的指尖凝着冰气,在镜面上画出拦截的路线,冰纹所过之处,气劲的流动明显滞涩:“水镜说,这气劲怕荷露,尤其是带着金刚气的荷露。”
她望着阿修罗,眼神里有探询,“你的破妄刃若能引金刚气入荷露,或许能加速净化。”
阿木抱着青荷植株站在门口,植株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根须顺着门框的缝隙往屋里探,像在偷听。
他突然举着片荷叶跑进来,叶上盛着些晶莹的露珠,在灯火下闪着光:“种子说……用这个!”
荷叶递到阿修罗面前,露珠里映着他的影子,“能……能打死坏东西!”
阿修罗接过荷叶,露珠的冰凉透过叶片传来,带着荷香的清。
他将破妄刃的尖端正对露珠,金刚气缓缓注入,金芒在露珠里散开,像滴入水中的墨。
露珠突然变得滚烫,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竟将空气中漂浮的一缕气劲瞬间消融,化作淡淡的白烟:“可行。”
他的嘴角勾起抹浅淡的弧度,是连日来难得的松快,“明日起,每日清晨收集荷露,注入金刚气,洒在地脉入口。”
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有人踩断了枯枝。
秦青的剑瞬间出鞘,剑光劈开窗纸,却只看到片飘落的荷叶,在晚风里打着旋,坠入荷塘,激起圈小小的涟漪。
“他娘的,是风。”
他悻悻地收剑回鞘,剑穗的红绸在灯火下晃了晃,“最近总觉得有人盯着,是荷影卫吗?”
青荷的手指突然在莲子糕上顿住,指尖的甜香里混进丝极淡的腥,像万蛊窟的瘴气,却又更清,更冷。
她往窗外望了眼,荷塘的水面上漂着盏荷灯,是阿若放的,烛火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像颗不肯熄灭的星:“荷影卫不会这么不小心。”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云芝师姐的笔记里说,荷影卫的轻功是‘踏荷无声’,踩在荷叶上都不会惊动虫鸣。”
赵峰的星核铁枪突然往地上一顿,枪尖的金光在屋里暴涨,照亮了墙角的阴影。
他的目光扫过门窗的缝隙,声音里带着警惕:“他娘的,不是荷影卫,是……”
枪杆指向屋顶,那里的瓦片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爬行,“是蛊虫!而且不止一只!”
阿修罗的声波耳朵瞬间捕捉到屋顶的动静——不是爬行,是振翅,频率与万蛊池的“传讯蛊”完全一致,只是更细,更快,像颗会飞的针。
他的x光机眼睛穿透屋顶,看到三只指甲盖大的黑虫,正趴在瓦片上,触角对着屋里,显然在监听,虫身的纹路里还残留着人蛹蛊的气劲:“是母巢的余孽。”
他的破妄刃突然出鞘,金芒劈开屋梁,直刺屋顶!
“嗤”的一声,黑虫被金芒劈成粉末,化作缕黑烟,却在消散前发出极尖的鸣响,像在示警。
远处的荷塘突然传来“扑通”一声,是荷灯熄灭的声音,紧接着是阿若的惊呼,短促得像被掐断的弦!
“他娘的,敢动她!”
秦青的剑率先冲出竹屋,剑光劈开夜色,直扑荷塘!
去年在清风寨就见过这种调虎离山计,马匪用孩子引开守卫,然后偷粮仓,这伎俩他熟得很!
阿修罗的隐形魔法裹着破妄刃,紧随其后。
荷塘的水面在夜色里泛着黑,阿若的红衣在岸边的阴影里一闪,随即被股淡紫色的气劲缠住,像条收紧的绳。
气劲的源头来自荷塘中央的荷叶下,那里藏着个模糊的人影,气劲与墨尘的万蛊甲如出一辙,却更弱,更散,像个未完成的仿品。
“人蛹蛊的残气所化。”
阿修罗的破妄刃金芒暴涨,劈开缠向阿若的气劲,“它在找宿主,阿若身上有墨影的气息,是最好的目标!”
黄璃淼的水镜突然横在人影面前,冰气瞬间将其冻结,冰层上的纹路与破妄刃的金纹产生共鸣,竟将气劲一点点剥离:“水镜说,它还没成形,怕光!”
冰镜突然翻转,反射着竹屋的灯火,照得人影发出刺耳的尖啸。
秦青的剑趁机刺出,剑光穿透冰层,将人影劈成数截,气劲遇光便散,化作点点紫烟,被晚风卷走,像从未存在过。
阿若瘫坐在岸边,手里还攥着盏熄灭的荷灯,烛芯的余温透过指尖传来,暖得像墨影的掌心。
“没事了。”
阿修罗收起破妄刃,金纹在夜色里渐渐平息。
他望着荷塘中央漂浮的荷叶,那里的露水在月光下闪着光,像颗颗散落的星,“看来,净化地脉不能等了,明日一早就开始。”
青荷端着盏新的荷灯走过来,烛火在她手里摇摇晃晃,映着她沉静的脸:“云芝师姐的笔记说,邪不胜正,就像荷花生在泥里,终究是要向上开的。”
她将荷灯递给阿若,灯火的暖光映亮了对方苍白的脸,“再放一盏吧,告诉墨影,都过去了。”
阿若的手指颤抖着接过荷灯,轻轻放入水中。烛火在夜色里漂远,与远处的星光融为一体,像条通往天际的路。
荷塘的蛙鸣重新响起,与竹屋的灯火相和,在谷里织成张温柔的网,网住了月色,也网住了渐起的希望。
竹屋的灯火依旧亮着,破妄刃的金纹在桌角轻轻起伏,像在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窗外的荷叶在晚风里摇曳,边缘的粉色又深了些,仿佛在说,只要肯等,总有花开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