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东极道
从逆仙司到东极域，十二万里。
十三道身影在夜空中疾掠，没有动用任何传送阵，不敢惊动任何一座城池。他们贴着地面，借着山川河谷的掩护，一路向东。
红绡与顾星辰并肩而行。
三年来，她守在灵墟，他独闯仙界。此刻重逢，两人之间没有太多言语，只有一种沉淀后的默契。
“司徒戮的事，谢了。”顾星辰忽然说。
红绡瞥了他一眼。
“谢什么？”
“谢他最后那一刻，撑住了归墟。”
红绡沉默了一息，然后说：
“他撑的不是归墟。”
“是你们。”
顾星辰没有接话。
红绡继续说：
“他在下面那三年，每天都在想一件事——怎么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能在关键时刻，替你们挡住致命一击。”
“墟最后留给他的那道力量，不是让他变强的，是让他活下来的。”
“但他把那道力量，炼成了自己的。”
“他现在的归墟烙印，比你那个兄弟凌锐的，还要纯粹。”
顾星辰转头看向身后。
司徒戮跟在队伍最后，沉默如常。他的周身没有任何光芒，气息完全内敛，仿佛一块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石头。
但顾星辰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他变了很多。”顾星辰说。
红绡点头。
“是变了很多。”
“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她没有说是什么。
但顾星辰知道。
那双眼睛里，始终有她。
（二）伏击
第三天入夜，十三人抵达东极域边缘。
前方三十里处，有一条贯穿东极域东西的官道——东极道。
情报显示，护送功德丹的队伍，将在今夜子时经过此地。
队伍由镇魂司副司主司空明亲自押送，随行的有三百名镇魂司精锐，以及三名大罗金仙后期的供奉。
三百人，四名大罗，护送一颗丹。
“硬拼，我们打不过。”凌锐说。
顾星辰点头。
“所以不硬拼。”
他看向焰心。
“那枚玉简，能用了吗？”
焰心从怀中取出一枚乳白色的玉简——那是种子在仙界留下的后手之一，一枚可以短暂扭曲空间的玉简。
“能用。但只能一次。”
“一次就够了。”
顾星辰指向东极道两侧的山崖。
“我和司徒戮埋伏在左侧山崖。红绡、红鸾、凌锐埋伏在右侧。焰心带其他人埋伏在官道正中地下——用隐匿阵藏好。”
“队伍经过时，焰心引爆玉简，扭曲空间，将队伍截成三段。”
“我和司徒戮杀中段，红绡姐妹杀后段，凌锐带人杀前段。”
“三十息内，结束战斗。”
“三十息后，无论战果如何，立刻撤离。”
没有人有异议。
十三道身影，各自隐入夜色。
（三）子时
子时。
东极道上，一片寂静。
远处，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三百名镇魂司精锐，护着一辆银白色的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四周，四名大罗金仙各据一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马车正中，司空明端坐其中。
他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通体透明的玉盒。盒中，一颗拇指大小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丹药，静静躺着。
功德丹。
用云萝的神魂炼成的功德丹。
他盯着那颗丹，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仇恨。渴望。疯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藏的恐惧。
服下它，他就能突破大罗巅峰，踏入准圣。
服下它，他就有足够的力量，亲自去杀顾星辰。
服下它——
他忽然抬头。
不对。
空气中，有异样的波动。
“停！”
话音未落——
一道乳白色的光芒，从官道正中骤然爆发！
那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剧烈扭曲，三百人的队伍被硬生生截成三段！
“敌袭——！”
喊杀声四起！
左侧山崖上，两道身影如同苍鹰般扑下！
顾星辰！司徒戮！
斩天剑出鞘，暗金色的归墟之力轰然爆发！
两人如同两柄利刃，狠狠刺入中段队伍的中央！
右侧山崖上，红绡和红鸾同时冲出！
赤红的火焰与暗金的葬沙之力交织成一道死亡漩涡，将后段队伍尽数笼罩！
官道正中，凌锐带着九名逆仙者破土而出！
归墟烙印全力展开，灰黑色的光芒笼罩住前段队伍，让那些精锐天兵瞬间陷入短暂的失神！
一息。
两息。
三息。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四）司空明
司空明没有动。
他坐在马车中，透过扭曲的空间，看着那些冲来的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顾星辰身上。
那个年轻人，手持斩天剑，正在中段队伍中疯狂杀戮。剑光所过之处，银白色的天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顾……星……辰……”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的仇恨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没有出手。
他在等。
等顾星辰自己，冲到他面前。
十息。
二十息。
二十五息。
中段队伍，全灭。
顾星辰浑身浴血，站在那堆尸体中间，抬头看向马车。
马车中，司空明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来了。”司空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顾星辰没有回答。
他抬起斩天剑，剑尖指向马车。
司空明笑了。
那笑容极冷，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你以为，凭你们这些人，能杀我？”
“你以为，我会像凌霜、雷烈、司空寒那样，轻敌而死？”
“你以为——”
他站起身，从马车中一步迈出。
“我就这么点本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气息，轰然爆发！
大罗金仙巅峰！
距离准圣，只差一步！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住整片战场，所有正在厮杀的人，动作都慢了三分！
顾星辰脸色一变！
“撤！”
但来不及了。
司空明已经向他冲来！
（五）三人的围杀
司空明的第一拳，轰在斩天剑上！
顾星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大罗初期与大罗巅峰的差距，太大了！
司空明第二拳，砸向他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侧方狠狠撞在司空明身上！
司徒戮！
他的归墟之力全力展开，与司空明的圣光激烈对撞！
轰——！！！
两人同时倒退数步！
司徒戮嘴角溢血，但眼中的光芒依旧冷冽如刀！
司空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归墟之力？你是那个被镇压在灵墟界的……”
他没有说完。
因为红绡已经冲到他身后！
葬沙火焰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暗金色的长枪，狠狠刺向司空明的后心！
司空明转身，一掌拍碎火焰长枪！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顾星辰已经重新站起来！
斩天剑上，银灰色的光芒与漆黑的剑身融合，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鸿蒙之钥，全力催动！
一剑斩下！
司空明脸色骤变！
他同时面对三人——正面顾星辰，侧面司徒戮，身后红绡！
三人的攻击，几乎同时落在他身上！
轰——！！！
剧烈的爆炸，将周围百丈内的土地全部掀翻！
司空明倒飞出去，身上的银白战甲布满裂纹，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没有死。
他挣扎着站起来，盯着顾星辰，眼中的仇恨更加浓烈。
“你……杀不了我……”
他伸手入怀，取出那枚功德丹。
只要服下它，他就能突破准圣。
只要突破准圣，这些人，全都要死！
他张开嘴，将丹向口中送去——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乳白色的光芒，从远处骤然射来！
是焰心！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守护之丝化作一道利箭，精准地射中司空明的手腕！
功德丹脱手飞出！
司空明瞳孔骤缩！
“不——！”
他疯狂地扑向那颗丹！
但顾星辰比他更快！
他冲天而起，一把抓住那颗丹药！
丹入手冰凉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波动。
那是……祖父的气息？
不，不是祖父。
是那个他从未见过、却血脉相连的女人。
云萝。
他紧紧握住那颗丹，转身向远处冲去！
“撤！”
十三道身影，同时撤离！
身后，司空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顾星辰——！！！”
“我必杀你——！！！”
吼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但顾星辰没有回头。
他握着那颗丹，一路狂奔。
直到三百里外，直到再也听不见那嘶吼声。
他才停下。
（六）回家
黎明时分。
十三人回到逆仙司。
顾星辰没有去休息。他直接走到英烈碑前，站定。
他从怀中取出那颗功德丹。
丹在他掌心微微发光，柔和而温暖。
他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
“云前辈。”
“我祖父在墟渊深处等了三千年，等我来。”
“我也等了三千年，等您回家。”
“现在，您回家了。”
他弯下腰，将那颗丹，轻轻放在英烈碑下，放在顾长空名字的正下方。
丹光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
顾星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碑。
然后，他转身离去。
身后，英烈碑上，顾长空的名字旁边，多了一个新刻的名字：
云萝——为救顾长空而死——大罗金仙巅峰
黎明初现，淡金色的阳光洒在那块碑上。
两颗名字，终于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