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手术室的灯光时隔五天再次亮起。
顾之意蹲在墙边,推开了所有想要安抚她情绪的人,脑海中陆章泽倒地的画面反复重映。
明明那个男人和自己毫无关系,为什么她会害怕?
鲜血在她眼前绽开时,心底某个封存隐匿的角落好似突然被什么东西炸开,旋即一阵又一阵的恐慌袭来。
说不清是心底的恐惧作祟还是身后冰凉的墙面传导,顾之意感觉莫名的一股凉意从四肢席卷自己全身,她不自觉吞咽着口水,却觉喉咙越发干涩,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她一遍遍回忆,却始终无法在脑海中搜索到他的相关信息。
心悸、慌乱、极致的不安,密密麻麻缠上她的神经。
脑中忽然闪过一帧帧看不分明的画面,她拼命地回想,迫切想要看清却怎么都抓不住。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呼吸急促又慌乱,视线定格在眼前的地面,自动浮现出陆章泽吐血的场景……
裴闻晏见状,再也顾不上她会不会生气,蹲下身捂上她的嘴,“小之意,慢慢呼吸,别怕!”
对上裴闻晏的视线,顾之意忽然晃了一下神,听从他的话开始调整呼吸。
因为顾之意的抗拒,顾今安抱着许之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怕刺激姐姐,他哭得小声又谨慎。
温如乔也因抱着莫子婧哭个不停。
他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只因为顾之意的排斥心理很严重。
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的姜钧霆、许明琛、顾明宇、柯迪和宋驰都赶了回来。
“小宝!”姜钧霆几乎是一路狂奔过来,将裴闻晏一把推开,小心翼翼地轻唤,“小宝,我是大哥!”
顾之意呆愣愣地抬眸,眼底浮出几丝迷茫。
“你不认识……哥哥了?”
即便他已经得知了妹妹失忆的消息,眼下见她这副模样还是控制不住的会心抽痛。
熟悉的声音响起,顾之意愣神了好几秒才开口,“哥!”
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顾之意积蓄已久的情绪在此刻迸发,“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我好怕!”
“不怕,没事了,哥来了!”姜钧霆喉咙艰涩滚动,将妹妹抱进怀中才终于有了失而复得的实感,“哥在,哥在!”
姜钧霆一寸寸收紧手劲,数日来不眠不休的搜寻,无数次濒临绝望的煎熬终于得到释放。
妹妹找到了!
她没有事!
顾明宇眼眶红红的,缓步靠近,“小哭包!”
顾之意窝在姜钧霆怀里,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身子,显然是在防备,撇过脸不理他。
顾明宇伸手的动作一顿,嗓音委屈:“你怎么不理我了?”
顾之意没理会顾明宇,揪住姜钧霆的衣服,仰头看他,“哥,我想求你救个人!”
……
“哥,我突然好难过!”顾之意搁着玻璃窗望向病房内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没清醒过来的陆章泽,“我明明不认识他,可是他晕倒的那一刻,我的心好痛啊!”
姜钧霆循着她的视线望了一眼,轻声开口:“小宝,你还记得什么?”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她脸上显出几分疲倦感,“哥,我真的认识他吗?”
“他……”姜钧霆神色凝重,指尖无意识捏紧,“是你男朋友!”
“那闻晏哥哥呢?”顾之意还是有些不信,“如果里面那个是我男朋友,那闻晏哥哥是谁?”
如果说她起初坚信自己不认识陆章泽,可他晕倒那一刻她就开始动摇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他的安危难过?为什么见到他昏迷不醒时会心痛?
可是闻晏哥哥明明对她这么好,为什么会骗她呢?
“裴闻晏……”姜钧霆不敢用词太过激烈,斟酌着说,“只是你的一个朋友!”
“哥,他会死吗?”顾之意悬着的心始终没有落到实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涸,眼神变得空洞,“如果我真的是他的女朋友,他会因为我的背叛死去吗?”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顾之意像是被裹进一团迷雾中,找不到出口,周遭无数声音响起,她却无法分辨真假,脑子阵阵闷疼,意识也混沌不堪。
不等姜钧霆回答,顾之意就转过身声音没什么情绪,嘴巴里呢喃着什么,自己也分不清。
“小宝!”姜钧霆拉住她,“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顾之意一瞬间像是被抽光了精气,嗓音充满了倦态感,“哥,我好累,我想睡觉了!”
……
医院连廊口。
“王八蛋,拐走我姐这么久,还敢骗她!”顾今安一拳又一拳地捶在裴闻晏嘴角,力道大得能清楚听见指骨和他下颌骨碰撞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我三哥为了二姐,差点死掉?”
裴闻晏无声承受了顾今安的几拳,始终没有还手。
一旁的莫子婧担心弟弟行为过激会引起顾之意的情绪波动,终于在他要落下第五拳时拦住了他。
“顾今安,别打了,再打会出事的!”莫子婧强硬地隔开弟弟,“你冷静一点,意意现在不能受刺激,你要是打伤了他,怎么和你姐交代?”
是了,在顾之意眼里,眼前这个鸠占鹊巢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
顾今安的委屈再一次涌来,对上姐姐的视线又泛起了泪花,“婧姐!如果不是他,二姐怎么可能会忘记我?她现在除了大哥,谁都不认识,她不理我了,她也不肯看我!明明她跟我最好,她现在不认识我,她不要我这个弟弟了!”
莫子婧心疼地拂过弟弟的脸颊,强忍住眼底的水意,“好在意意已经回来了,不是吗?不哭了,乖!”
顾之意失踪的这些日子,莫子婧心中的无措与惶恐不比任何人少,可她不能太过于表露自己的情绪,不能在关键时刻还要旁人分心安慰自己。
所有的情绪积蓄在心底,她也早已到了超负荷状态。
“听姐姐说,不要冲动,现在即便你打死他,也没办法将意意的记忆全部唤醒,我们冷静一下好不好?”
裴闻晏心神恍恍惚惚地悬在半空,没有在意姐弟俩到底在说什么,目光始终停留在连廊的另一头。
与其说他在等,倒不如说她在赌,赌她愿意相信自己。
这场梦持续时间太短,他还没好好感受就被人戳破虚幻的泡沫,打回现实,可心底到底藏着不甘心。
他的目光变得失神涣散,直到身侧一只柔若无骨的手伸进自己掌心,“哥哥,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