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云翳抱着修改好的法阵图出门,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大群执阴人。
这让他微微愣神,每次他一想事情或者做事情入神时总是会意识不到周围发生了什么,所以他总是很克制的不让自己思考这么长时间。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等了多久?
一想到这里,云翳又开始不好意思了。
尤其是一双双熬夜熬得通红的眼睛盯着他看时,这些无一例外都加大了云翳的负罪感。
“咳咳——”他轻咳两声,将门缓慢关上,“我来迟了?诸位等了多久了?”
“没有没有没有!没等多久!”阴引之疯狂摇头,随后立马迫不及待的问:“仙长您——您考虑的怎么样了?想好了吗?”
云翳不仅流下几滴冷汗,一双双充满忐忑不安的眼神同时射向一个人时真的很难让人拒绝啊……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拒绝就是了。
他展示出已经修改好的阵法图。
“一切准备妥当。我连夜将阵法修改了一部分,削弱了容纳阴魂能对我直接造成的影响,虽然不至于完全没有风险,但起码风险会减少很多。阵法开启之后会将我的魂魄暂时存放入元婴中,而身体用来容纳阴魂本身,这样一来我的灵魂与他者灵魂并不会直接接触,对我造成的副作用也会减少。”
“而元婴是我本源之力的聚集,完全能容纳我的魂魄。只是我的灵魂是完整的,并不能在里面呆太久,出来之后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元婴能完全容纳我的安全期大概是七天,这七天时间足够了吗?”
阴氏族人一个个都被注震惊得说不出话,这可是神仙赐下的阵法啊!里面不知道蕴含了多少神力,居然就这么说改就改了!
而且只花了一个晚上,这是何等的神力啊!
就在阴氏族人目瞪口呆的惊叹时,云翳注意到昨天在他耳边聒噪了一晚上的祖师现在居然不说话了。
“怎么不说话?放过挖苦我的机会,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祖师笑了,“哟,担心我?”
云翳没有接话。
“嘴硬的小东西。”祖师撇撇嘴,唉声叹气直说师门不幸,让他遇到这么个徒孙,“说回正题。我觉得这一次你有必要去一趟,昨天跟你一起修改阵法图时,我总觉得这阵法有点眼熟。改完后我去山海图翻了一下,果然翻到了一点眉目,估计是不知多少个甲子以前的‘我们’留下来的阵法。”
“你的意思是……”
“没错,这所谓的神明似乎与极道宗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说不定他们手中也有类似于山海图一样的东西呢?你要知道,世界一旦重启,除了超脱世界之外的存在与空间,整个世界和与之相关联的东西都将不复存在。而那阵法确确实实又与山海图中传承对的上,那还是我小时候看的,说明一定有什么东西通过某种媒介传了下来。”
事情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云翳有些头疼的揉着太阳穴,总觉得世界就在一个巨大的迷雾之中。在你不曾知晓的时候世界依然风平浪静,但若是窥见其中一二便会发现……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很让人不爽,至少对于云翳来说是这样的。
“就连你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吗?”
这话落在祖师耳朵里听起来像是挑衅。
“什么话?什么叫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我知道的可比你多多了!只是碍于因果之罚,没办法直接说出来罢了。”说罢,祖师声音一顿,倒也干脆利落的承认了他的确还有不知道的东西,“不过我只知道我的使命,倒的确不知道所谓的神仙和幽冥是什么。”
“我们的使命,就是感化殷肆?”云翳问。
“是防止灭世,感化只是手段。”祖师纠正道,“一个东西能够被毁灭重塑的次数是有限的,当然我指的是人为的毁灭重塑。总而言之,也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这个世界是不完整的,而让其不完整的最大因素就是魔主。魔主一出生就渴求毁灭,而一旦毁灭到了一定次数,整个世界都会灰飞烟灭,再无重启的可能。”
“至于现在已经进行了多少次,又还剩下多少次的时间,我并不清楚。感化魔主这个方法是历经无数次的经验总结,在此之前无数先辈都试过其他方法,但魔主就是杀不死,没杀死一次他重生归来的力量都会比之前成指数性增加。”
“而魔主能重生,殷肆却不行。重生后的魔主不再是你熟知的殷肆,对你没有半点感情,所以若是不想你现在珍视的一切都毁灭,最好是不计代价保住殷肆性命。他若遭遇不测,你又没有如我一般的神通,可不能锚定新生魔主的性情是怎样的。”
云翳心情有些沉重,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太过复杂了,他这人不希望利益里面掺杂感情,也更不喜欢感情里面掺杂利益。光是感情这一件事就已经足够他头疼的了,更别说感情与利益的叠加。
不可否认,世界上总有人喜欢这样的交情,但他不喜欢。
“对我来说殷肆就是殷肆,无关乎其他。”云翳道,“倘若有一天我会去救他,那也仅仅只是因为他需要救,而不是救他能给我或者世界带来什么好处。同样的,殷肆不是玄渡,更不是历代魔神中的任何一个,他不需要感化。”
云翳的目光绕过人群,望向昨天到时看到的殷肆的剑所在的方向。
“你也看到了,那把剑对殷肆而言意义非凡,而他能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将剑留下,足以证明他并非你口中的那类人。若真有一日我与他刀剑相向,也只会出于理想的相悖,而不是他本身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
“听起来你似乎很不情愿将殷肆跟他的前世们联系在一起。”祖师嗤笑一声,语气说不清是揶揄还是嘲笑,“可惜啊可惜……就算再不愿意承认,他也还是魔神转世。”
云翳干脆不理他了,反正他与祖师总是理念不和,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一转头,发现阴氏族人们都一脸忐忑的盯着他。
“怎么了?”他有些不解。
阴引之咽了口唾沫,“仙、仙长可是,有何地方感到不满?”
“为何突然这么问?”
“方才我们叫了您几声,您都没有回答……可是吃喝用度上有所怠慢?”
云翳恍然大悟,这些人是将他刚才与祖师对话时的发呆表现误认为生气。
他赶紧解释:“并无此事,我刚才只是在想事情。”
然后又补充道:“我在想事情的时候会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因此若是下次叫我,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那多半是我又在想事情,不必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