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了飞剑,陈立依然没有缓过劲儿来,蹲在地上差点把刚吃下去的馄饨吐出来。
云翳一看,嗯,没吐,看来没事。
“师尊……我……我实在是……扛不住这么飞……”陈立难受得脸都绿了,“我算是知道百里当时跟我说的是什么感受了……”
绝霄有些无语的看着他,“师兄到现在还不会自己飞吗?”
“什么自己飞?我只是还有剑,但我还没有学怎么御剑。师尊倒是教了我,可我怎么也学不会。”说起这个陈立就难受,“诶对了师弟,你怎么会自己飞的?你入门比我晚吧?”
“我是入门比你晚,可我修为比你高,而且飞行这种基础我很早就会了。”
也不算说谎,绝霄修炼的是风属性功法,最擅长御风飞行,御剑是最近学的。不过不管是御剑还是御风,不都是飞吗?所以不算说谎。
“是吗?”陈立终于慢慢缓了过来,长舒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说起来,从没听你说过以前的事情,师尊说等你想开口自然就会说,可我还是有些好奇。”
“你似乎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接触的修真界的知识可比我多多了。”
绝霄有些无奈的想着,何止是比你多?他知道的东西比云翳兄都多。
“啊,抱歉,我问你的过去会冒犯到你吗?”
“没关系。”绝霄道,“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但他还是没有说自己的身世。
“师尊,我们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好问题。云翳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因为不知道飞羽宗在什么地方而迷路,想必当初姬宴秋让他来做客的时候也下意识觉得他知道飞羽宗在哪里。
关键就在于,他真的不知道。
姬宴秋也忘了说。
云翳沉默的时间太久,绝霄闻出不对劲来。
“师尊……该不会你不知道飞羽宗在哪里吧?”
云翳的沉默印证了绝霄的猜想,绝霄捂着脸,深深叹了口气,他在告别的时候也忘了问地址。
……不对,他问什么地址,他跟那个人类又不熟!而且他哪里知道将来有这么一天真要去那里做客!
“什么意思,我们迷路了吗?”
“……”云翳很快便道,“无妨,飞羽宗是大宗门,我们随便去大县城里随便找个人问一问就知道了。”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就是听到要去人多的地方,绝霄又开始有些紧张了。
不过在临走前,云翳说要换一身衣服,让他们两个在这里等一下。
云翳走后,绝霄重归沉默。陈立倒是想跟他多谈谈话促进一下感情,难得二人在同一空间中。
陈立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小块甜饼递给他,“师弟,吃饼吗?”
绝霄:“……不吃,谢谢。”
“哦。”陈立应了声,把饼放了回去,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白白胖胖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那师弟,吃包吗?”
“……不吃。”
“那师弟——”
“我不吃,什么都不吃!”绝霄生怕陈立再拿出什么东西来,干脆在他开口前率先拒绝了,“师兄,为什么你的储物袋里这么多吃的?除了吃的就没别的了吗?”
“师尊给我的。”陈立反手把包子塞自己嘴里,“估计是刚才飞的时候顺带塞给我了。而且,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
“那你吃吧,我不用。”
陈立看他:“师弟,你辟谷了吗?”
“嗯。”
“真厉害。”陈立感慨道,又问他,“师弟,你说辟谷是什么感受?什么都不吃,胃里没东西,真的不会饿吗?你看到那些东西不馋吗?为什么辟谷之后就不用吃东西了,吃了东西又会怎样?”
绝霄嘴角抽了抽,“师兄,你真的要问这么多这种无意义的问题吗?”
“怎么会没有意义!”
“你只是话多而已吧。”
“……”
看来是猜对了。
“唉,你平常与我们总是不亲近,只喜欢黏着师尊一人。我也明白你喜欢师尊,可是师尊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总是陪着我们,等他离开后你也不能跟个望夫石一样等他回来啊。”
一听陈立说“喜欢”两个字,绝霄身子一下缰成了铁板。
“喜欢……很正常吗?”这是绝霄问的,声音十分微弱。
“那有什么不正常的,哪有徒弟不喜欢自己师尊的?”这是陈立答的,中气十足并且理直气壮。
绝霄,没说话。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陈立叹息,又从包里掏了掏,想拿出什么东西来再搭话。绝霄那是如临大敌,他下一秒怎么逃跑的借口都想好了,就在这个时候云翳回来了。
“师尊!你回——”绝霄兴奋的声音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往下回落,站在原地看着云翳的装扮,半天回不了神,“这是什么?”
陈立比绝霄慢了很多拍才反应过来云翳回来了,顺着绝霄的视线看过去,也瞪大了眼睛。
“师尊?您怎么成白发了?!!”
没错,云翳不仅去换了套衣服,还把头发颜色改成了白色,配上这一身广袖衣袍往那儿一站谁看都是一个十足的仙人姿态。
鹤发童颜,尤其是那张脸,不同于黑发状态下,白发状态下的这张脸五官分明也没有改变却因为肤色白皙,头发也是白色,多出了一种犹如雾里观花的朦胧感。
“不好看吗?”见他们这么大的反应,云翳以为是他白发的样子不好看。
不应该啊,他变成镜尘的时候不挺好看的吗?
哦对,那个时候五官都改了。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变成白发?”绝霄强调了这句话,“只是去问个路,没道理要把头发也变了吧?”
“不多说了白发是仙人的标配吗?鹤发童颜,谁看了都会说一句这是仙人,去问路更能让人信服。”云翳走过去,看到陈立在吃东西,有些无奈,“这么快就饿了,早上没吃饱吗?”
“不是,是我想给师弟吃的,他不吃我就吃了。”
“你是把他当你师弟,还是当猪喂呢?”云翳哭笑不得,“他早上已经吃过了,估计现在还撑着呢,这些东西都是给你准备的。”
绝霄似乎还没有从云翳变成白发的样子中缓过神来,依旧呆呆的,看着云翳的头在自己眼前晃悠,眼睛有些酸涩。
“绝霄?愣着做什么,该进城了。”
云翳看见绝霄盯着他发呆,无奈的叫了他两声。
绝霄终于回神,答了句:“来了。”
声音还有些沙哑。
————
进城不是难点,世界上对修真者总是有所优待的,只要你能证明你确实是修真者,进出任何一个国家和县城都不需要出示户籍,因此进城十分容易。
可难就难在找人。
云翳的确没错,飞羽宗是与流云宗并列第一的东洲首屈一指的大宗,很多人都知道飞羽宗。
然而他忽略了飞羽宗这种大宗和流云宗一样,收徒十分严苛,只会在帝都收徒,而且凡人并不知晓大宗门的具体去向,只知道飞羽宗收徒的地点和时间。
“大宗门就是麻烦,找了这么久,问了这么多路人,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现在日头正毒辣,对于火系变异灵根的陈立来说是大补之时,只是一个一个上午的时间,那么大的城池三人都分头跑遍了,云翳和绝霄还好,陈立倒是累到了。
现在三人正坐在一间茶馆里乘凉。
“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知道了方向。”绝霄分别给云翳和陈立倒了杯冷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给云翳那杯他偷偷用妖力加热过不至于让人喝着太冷。
“什么方向?”
陈立已经累到想要趴在桌子上休息了,如果不是这样太没有教养,他早趴上去了,无奈只能端起茶杯喝一口醒醒神。
这种情况下就更别说动脑子了,他倒是更好奇为什么师尊师弟跟俩没事人一样?他们跑的地方,问的人可都比自己要多多了。
“往高处去问。”云翳也喝了口茶,发现是热的之后还有些惊讶,绝霄对他温和笑笑。
绝霄接过他的话:“既然普通人不知道仙门在哪里,那作为与仙门沟通最频繁的权贵们一定知道,所以去找那些朱甍碧瓦的住家去问。”
陈立叹了口气,“可是那朱甍碧瓦之户又哪里是这么容易让我们进去的?”
说出这句话的陈立不会想到他上一秒口中的“朱甍碧瓦”之户下一秒便会如同天降般出现在他身边。
“起开起开起开!这里被包场了!都出去!我们家公子要进来!”
门外突然闯进来一帮人,那帮人一进门就开始驱赶茶馆里的客人,行为十分粗暴,让陈立看着很不适。
“又是个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就为非作歹的纨绔子。”
绝霄看了云翳一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需要我去给他们一点教训吗?”
说话间,指尖有微弱的风开始流转。
云翳按住他的手,“只是驱赶,没有动粗,先看看,别轻易动手惹来事端。”
绝霄的指尖放了下去,风也随之散去,只是还留恋般在绝霄指尖绕了一圈不愿轻易离去。
那几个大汉喊了一圈,把被吓到的人吓走了,还有一些交了茶钱还没有吃上茶的和一些脾气硬的不愿意走,那些大汉便一桌一桌的去“请”他们。
那些人见到这么多人围过来,而他们也手无寸铁,心知打起来肯定打不过,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店家听到门外动静不对劲,出来一看,看到客人全被吓走了,当即就想出去报官,被人给拦了下来。
店家都要被吓哭了,是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头,干干瘦瘦的,身上都没什么肉,更别说跟这些浑身腱子肉身高一米九的大汉相比了。
“客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您别动粗啊……”小老头对着大汉点头哈腰,“我这都是小本买卖……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儿孙,您把我这客人全都赶跑了……客官,这……”
小老头生怕触怒他们,说话都打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