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翳十分苦恼，事到如今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热情。
他不知道师父当初是怎么应对的，似乎是一直在山上不下来。
可是他不能一直不下山啊，清河县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还有徒弟们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以及他自己有什么需要但空间还没有的东西时都是要下山的。
下山出门之后难免会与其他人扯上关系，云翳很多时候帮人只是为了不欠人，却莫名其妙在中途或者事后获得他人的热情款待。
若是本身就带有目的而来，云翳反而不会那么慌。然而不带有目的，是在计划之外的热情，云翳就会开始不知所措，他人对他这么热情会让他产生新一轮的亏欠感。
因为不想让他们失望，因为亏欠，所以去回馈。回馈后又会得到新一轮热情，他又会觉得亏欠……如此反复。
他有些搞不懂，他只是想做自己的事情，不管是救人还是帮人都只是顺带，都只是他为了让自己心能安下来做出的选择，为什么会带来那么一群人都那么喜欢他？
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想到这里，云翳多少又开始有些郁闷了。
他也想成为如师父那样的好人，然而他知道他成不了。他想的太多，求的太多，想要的也太多了，他这样的人注定成为不了一个一心为他人着想的好人。
一个凡事都有私心之人，甚至做好事也是为了私心之人，却收获了他人最为无私的情感，这不管是对于付出感情的人还是无私奉献的好人来说都太不公平了。
“那个，小云道长！”看见云翳吃完东西，店家有些局促的搓搓手，十分不好意思的叫住了他，“我……我家中母亲生病了，能否……能否请小云道长帮帮忙？我……我家里实在是穷，家中还有弟妹要养，二弟他被送去读书，每月也需要束修，家里实在是……”
店家越说越不好啥意思，越说声音越小。
他知道家里没钱就想请人帮忙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了，可是老母亲的病实在不能再拖了。这个地方没什么大夫，有也是小大夫，从前云清道长还在的时候清河人多多少少能有个看病的去处，现在云清道长先去了，大城里的大夫他又请不起，只能来求小云道长了。
小云道长慈悲心肠，他早有耳闻。去年那欺男霸女的恶霸便是他收拾的！可这要求如此无礼，小云道长怕是不会同意。
店家心中十分忐忑，一方面希望云翳同意，一方面又希望他不同意。
“原来你是为了给母亲赚药钱所以每日才这么早出门。”云翳脸上的表情一下就柔和了起来，他走过去扶住店家的肩膀让他把身子挺起来，把头抬起来，“既然你母亲病重，那便事不宜迟，现在就带我过去吧。”
店家眼睛瞪得像铜铃，小云道长这是……同意了？！
“可……可我身上没有足够的钱……”店家飞快摆手，“小云道长，要不，要不您先借我点吧！等我赚到钱了之后一定还你！”
“说什么傻话。”云翳开始动手帮店家收拾摊位，并招呼绝霄一起来收拾，“人命关天，先去帮你把病看了，剩下的到时候再说。”
云翳在收拾摊位的时候看到店家案板上还有很多没有包完的馄饨，他的馄饨都是现包现煮的。
“店家，我带着徒弟来探亲，也没带什么礼物回来挺不好意思的。要不这样，你待会儿去陈府里包馄饨，每人一碗，就当是药钱了。”
店家一听，眼眶都红了，眼泪马上要出来又被他埋头擦去。
“好，好！当然好！我这就去，我就去！”店家声音还有些哽咽，“多谢小云道长，多谢小云道长！”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嘴里还不知不停的念叨着“娘有救了，娘有救了”之类的话，一边用袖子擦眼泪。
绝霄看着心里挺不是滋味。
“为什么要亲自去看病？我们不是有可以包治百病的丹药吗？”
云翳沉默一会儿，回答：“凡人吃丹药，可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绝霄不理解，“你既然打算把养颜丹和驻颜丹卖给权贵，为什么不能给他们用丹药？”
或许是店家如此在乎自己的母亲让绝霄心中有些触动，他也想起了他的母亲，那个想杀了他的女人。
就算是这样，母亲还是母亲，绝霄也曾经渴望过她的关爱。
“你觉得一个无权无势的凡人得到了一颗灵丹妙药被治好了，传出去会发生什么？”云翳反问他，随后在绝霄不解的神情中自己回答，“会引来觊觎之人和杀生之祸。”
“……况且丹药他们无法自己炼制，若是将来再出现这样的问题，我不在这里，他们又该怎么办？”
绝霄沉默。
云翳垂着眸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清河的大夫太少了，要解决这个根本问题还需要更多的大夫。
然而医术高超的大夫又有哪个会到这里来？
就连云翳自己对于凡间的艺术，也只是初窥门径，只能说是够用，完全比不得那些资深大夫。
他会的很多都是炼丹术。
单纯论医术，云翳水平只比清河县的大夫略高一些，远不及其师父云清的程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笼罩在大山之中的雾气也慢慢散去，天色清晰可见。
这时陈立才悠悠转醒，忆起今日是要出发的时辰，便想去客房寻云翳与绝霄。
从陈立房间去客房需要穿过一个回廊与大厅，正走在回廊时陈立听到大厅处传来的嘈杂之声，还挺热闹的。
这么大清早，能有什么热闹之事？
陈立疑惑之下快步走过去查看，发现不管是家丁还是丫鬟都聚在这里，空气中还能闻到香味儿。
是馄饨的味道。
他爹也在。
“少爷！”陈安眼睛尖，一眼看到陈立，立刻跑过来跟他问好，“少爷，您可算起了！”
“大清早的，这是在做什么？”陈立疑惑的看着他们，“我怎么闻到有馄饨的味道，有人在吃馄饨吗？”
“不是啊少爷，是小云道长请咱们吃馄饨呢！人人都有份，所以老爷把我们大家都聚集起来了！”
“师尊请吃馄饨？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啊！你看，小云道长和小公子就在那边呢！”
陈安指了个方向，果然能看到云翳与绝霄。
云翳转头似乎正在对绝霄说着什么，绝霄捂着嘴一脸难受，连连摆手。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