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东洲清河县,无名山无名宗。
此山算不上名山大川,在修真界的地图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点。山势平缓,灵气稀薄,连散修都懒得在此开辟洞府,却是无名宗现在所在之地。
三日前,从妖地出来之后云翳便把小怪介绍给绝霄,绝霄一听是宗门的守护兽顿时十分局促,生怕小怪不接纳他,整个人都显得木讷了。
而小怪一看到绝霄是人类之躯还有些疑惑,以为是云翳又从哪里找到了一个新的徒弟,都不跟他说。
得知绝霄正是云翳在妖地中找到的徒弟之后见多识广的小怪几乎立刻就知道了发生了什么,情绪激动到要骂人,被云翳死死按住才没把真相说漏。
然后小怪就开始生云翳闷气,就连云翳给的东西他也是只吃一个,不全吃了,以此来表示抗议和很生气的心情。
幼稚到云翳都有些哭笑不得。
就算如此小怪也还是没有因为生云翳的气而牵连绝霄,这让绝霄感觉到些许放松
如此一来,二人就算正式打过照面了。
小怪是想既然来了新徒弟那不如边走边吃一路吃回家,也好让新徒弟见见世面,但云翳知道是他自己想吃,果断驳回他的意见,这让小怪更生气了。
没了小怪的阻碍,三日之后云翳如期归家。
此刻他站在山门前,望着门口多出来的石碑。碑上“无名宗”三字依旧鲜亮,一看就知道是不久前刚刚做好的。
云翳的脚步就停在了这里,与石碑遥遥相望,随后会心一笑。
一年多了。
他离开时,陈立还是个刚炼气的门外汉,性子干净纯粹,看谁都像好人,对谁都狠不下心,不知道两年的时间小怪有没有把他这性子磨一磨。
当然,他也知道这很难,小怪也是个活泼性子,只是在陈立面前会强压着本性做出师长姿态。
看来这石碑也是陈立做的,上面的字,应当是小怪告诉他的。
云翳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踏入山门。
他没有直接去正殿,而是绕到后山。那是小怪说的陈立练功的地方。一到地方,原本只有空地,杂草丛生的后山不仅杂草被除了,甚至还耕了田,种了不少蔬菜瓜果——看来陈立没偷懒。
不仅没偷懒,还在山上种了吃食自给自足。
云翳哭笑不得,看来这两年还真是把他折腾的够呛,瑶光三天两次来一趟逼的他一个读书人都自己拿起锄头种田了。
“立儿种的?”云翳问,眼里满是笑意。
“对啊!看不出来,他可厉害了,连菜也会种。不如以后咱们宗门的灵植也交给他吧?”小怪趴在云翳肩膀上摇尾巴,热情的给云翳介绍,“你看,白菜这么水嫩,生吃都可好吃了!”
“看来你没少生吃过。”
“这不是重点!”
“那就来说说重点。”云翳含着笑戳他,“你不是还在跟我怄气吗?现在不气了?”
云翳不提这个还好,一提他就更生气了,他合理怀疑云翳就是故意的!
“哼!”
小怪故意大声哼了一声,气鼓鼓飘走了。
“师尊……”绝霄有些担忧。
“没关系,他就是这样的孩子脾气。”云翳拉过绝霄,“走,带你看看你师兄。”
绝霄盯着云翳拉着他的那只手,没有挣脱。
云翳带着他到处找人,最后是在大殿内找到的。
里面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和布料与地板的摩擦声,陈立似乎在里面拖地。
云翳停在门外没有进去,他想看看陈立能不能自己发现。
不过陈立跟他的修为到底还是差太多了,云翳在门外站了半天都没能发现门外有人来了。
云翳有些无奈,正要带着绝霄进去,绝霄却突然攥住他不走了。
“怎么了?”看出绝霄的紧张,云翳开口询问。
“我……我这个样子……我是不是要吃下丹药变一变样子……”
他生怕这妖族的模样会让里面那两个人喊打喊杀,若是旁人也便罢了,可偏偏他们不是旁人……
云翳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你们是师兄弟,是要朝夕相处的人,怎么能用假面目示人呢?”
绝霄也清楚,但……
云翳可不管他犹豫不犹豫,再让绝霄犹豫下去,怕是天都要黑了。
他一把将绝霄推进去,绝霄猝不及防,撞开门趔趄两步差点倒。
屋内一坐一站两个人齐齐朝他望来。
绝霄很紧张。
他面前的那两个人也很紧张。
三人三双眼睛,互相相顾无言。
绝霄喉结滚动,想要说出点什么来,奈何嗓子发紧,声音一点都出不来。
“你是什么人?”
陈立整个人都警惕起来,现在小怪前辈不在这里,那个叫瑶光的也因为师尊请来的救兵很久没来了。
整座山基本都被护的死死的,那这个陌生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他是你师弟。”陌生人身后的一个声音替他回答了,云翳从绝霄身后走出来,伸手搭在绝霄肩膀上,“立儿,还不快来见过你师弟?”
陈立眼睛都瞪大了,师尊出去两年回来给他带了个师弟?
这跟你爹出去两年回来告诉你有个弟弟了有什么区别?
百里玄舟哇了一声,“乖乖,白发,看着就不一般!”
云翳转头看他。
百里玄舟下意识一缩脖子。
“干、干嘛!你可不能揍我,我没说错啊!”
云翳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把百里玄舟看得直发毛,口水咕嘟咕嘟往下咽。
“你是谁?”
云翳这句话把百里玄舟都给打懵了。
“你、你你你!小云道长你也太过分了!把我困在这里一年多的人是谁!结果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居然把我给忘了!我要跟陈员外告状去!”
“逗你的。”云翳展颜一笑,“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还真信了。”
百里玄舟哭丧着的脸这才有所好转。
“这还差不多,我就说小云道长不是这样的人!”
陈立皱眉,他不赞同道:“师尊不在时你不是这么说的,人不能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百里玄舟疯狂翻白眼,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也不想想他当面一套背地一套是谁害的,如果真的说出来小云道长会把他杀了的。陈立明明知道,还要当着他师尊的面儿拆台,他就是故意告状的!
“哼,我懒得跟你说!”百里玄舟从地上站起身拍拍身上灰尘,“得了,你们师徒叙旧吧,可别再掺和我了。”
话还没说完百里玄舟就马不停蹄地跑走了,生怕在这里多留一会儿。
闲杂人等都走干净后,陈立才把目光挪回白发青年的身上。
拿着拖把的手微微收紧。
“师……弟?”
绝霄咽了口唾沫,对他拘谨点头,“师兄……”
又是一阵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