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
李广南一愣,显然十分意外,本能礼貌地伸手跟赵行健握了握手。
“李院士是It界的技术泰斗,德高望重,我曾经看过你公开的演讲,对您很是佩服。”
赵行健连忙解释道。
李广南顿时恍然大悟的一笑,说道:“我的确接受过一些媒体的采访,都是一些不足挂齿的谬论罢了。”
郑天峰连忙介绍道:“老李,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淮北省铁山县的副县长赵行健,这位是他妹妹赵玉婷。”
李广南微微一笑,和蔼地说道:“赵县长,我听老郑提起过你,上次西蜀省地震,就是你发出预警,拯救了无数生命,为国家挽回了巨大损失,真是后生可畏啊。”
郑天峰连忙招呼大家坐下,助理已经泡好了茶,给大家端了过来。
“小赵,洪老那里,你去探望了吗?”郑天峰随口问道。
“还没呢,您这是第一站。”赵行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口回答。
郑天峰说道:“你去的时候,我也跟着一起过去,好些时候没有去问候他老人家了——国家授予的荣誉称号的证书和奖章领了吗?”
赵行健说道:“还没呢,下个星期要在人民大会堂举行颁奖仪式。”
接下来,郑天峰就好奇地询问赵行健是否学过地质学,根据什么科学依据判断出西蜀地震的等等问题,将自己的疑惑一股脑抛出来。
赵行健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给搪塞过去了。
这让郑天峰内心多少有点失望,他还以为赵行健在地震学上有什么新发现呢,现在看来,也是偶然。
李广南在一旁听着,一直没有插话,喝完一杯茶,就站起身说道:“老郑,你和赵县长好好谈,我先告辞了,回头我再找你聊。”
郑天峰说道:“老李,中午了,别走了,留下一起吃个中午饭,我们喝两杯。”
赵行健也连忙站起身,说道:“李院士,说句实话,我对你很崇拜,第一次见面,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请教您,如果方便,我中午请两位院士一起吃个饭。”
李广南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
郑天峰就伸手拉住李广南,笑道:“你看看,老李,都说现在的年轻人追星,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追科学家的,你中午要是走了,真是辜负了小赵同志的热情了。”
李广南笑了笑,重新坐下,说道:“那好,我就不走了,腆着老脸蹭一顿饭吃。”
郑天峰说道:“不过,小赵,既然到了我的地盘,这顿饭还轮不到你请。”
于是就吩咐助理去订餐。
中午十二点,在地质大学附近的一家清雅的中餐馆包间内,加上郑天峰的助理,总共五人围桌而坐。
菜式十分精致,六菜二汤,一壶黄酒,因为两个院士都是文人,年岁也不小了,喝不惯白酒,黄酒度数低,口感好,正合适。
吃了几口菜,赵行健端起酒杯,恭敬地向李广南敬了一杯,然后用聊天的随意语气问道:“李院士,您这些年一直在各种场合呼吁,要自主研发国产芯片和国产操作系统,我也看过您不少文章和采访,但始终觉得,业界的响应似乎并不热烈,甚至还有反对的声音。这里面的症结,到底在哪儿?”
李广南放下筷子,摘下那副高度近视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仿佛在整理思绪,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
“小赵,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芯片是什么?芯片可以说是现代工业的粮食,是信息时代的大脑。操作系统是什么?是连接硬件和软件的神经中枢。这两样东西,如果一直攥在别人手里,那就等于把国家的信息安全、产业命脉,拱手交了出去。”
说到这里,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第一,安全。你用的芯片是人家的,操作系统是人家的,人家在底层留个后门,你的数据、你的机密,全在人眼皮子底下,毫无秘密可言。”
“第二,产业。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和生态,咱们庞大的电子制造业,就只能永远在产业链底端给人打工,赚那点可怜的组装费。人家一断供,立刻就是灭顶之灾。”
郑天峰在一旁微微颔首,给李广南续上酒,这一点他们深有感触,许多高科技项目,使用的高端电脑芯片和操作系统都是老美的,隐患很大。
李广南抿了一口酒,面色沉了下来,继续说道:
“再说紧迫性。国内有些人对这些问题不以为然,以为危机很远!但是,我这些年在国际上参会,看着西方国家技术迭代的速度,看着他们在核心专利上层层布局,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
“现在老美跟咱们的贸易还处在蜜月期,是因为咱们市场大,还能赚钱。可一旦国际形势,特别是政治局势发生变化,人家一道禁令下来,芯片不卖了,系统不授权了,咱们多少家企业一夜之间就得停摆!这个窗口期,恐怕也就十年左右,甚至更短。”
“但是,研发芯片和纯国产操作系统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困难程度难以想象。”
赵玉婷忍不住插嘴问道:“李院士,那到底有多难?”
李广南慈祥一笑,说道:“小丫头,难度比当年造原子弹还大!”
赵行健也是一惊,说实话他对芯片方面的知识也是一知半解。
李广南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解释道:
“首先是生态的壁垒。芯片设计出来,你得有软件生态。操作系统开发出来,得有人给你开发应用。”
“现在全世界的软件,都是基于人家的芯片架构和操作系统开发的。你要另起炉灶,就相当于在一片繁华都市旁边,从零开始建一座新城。”
“就算操作系统搞出来了,没有丰富的应用软件,就没有用户。没有用户就没人愿意给你建生态——于是,陷入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