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念欢的脚步声踩在宿舍地板上，清脆又带着几分迫人的力道，红底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一片死寂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她目光直直地锁定在我身上，全然无视周围室友们看热闹的目光，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宿舍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我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紧锁的眉头，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怒意，几乎可以确定，她来这里，肯定是和米粒脱不了干系。
刚才起身太急，裤腿上还沾着些许灰尘，我下意识拍了拍，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可喉间的干涩却骗不了人，再次开口时，声音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咳咳！我还是喜欢甜妹版的肖念欢！”
一听到“甜妹”两个字，肖念欢原本就冰冷的脸色，瞬间沉得更厉害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双臂环抱在胸前，那副干练又带着攻击性的姿态，和平日里在剧组里冷静安排工作的模样判若两人。
室友们早就悄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个假装收拾行李，眼神却在我和肖念欢之间来回打转。
毕竟在这所大学里，能有这么气场全开的御姐闯进男生宿舍，还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实在是百年难遇的热闹，没人愿意错过。
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担心肖念欢当众说出太多私事，让我下不来台，刚想伸手拉着她去宿舍楼道里说话，就被她毫不留情地甩开了手。
“人渣，你别碰我。”肖念欢开口，声音清冷又带着十足的怒意，字字句句都带着指责，“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把话说清楚，省得你一直装糊涂！”
肖念欢的话，让陈铭他们露出满脸坏笑，弄的好像我是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负心汉一样。
“我装糊涂？”我皱紧眉头，心里一头雾水，“我到底做什么了，让你发这么大的火？”
“做什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肖念欢像是被我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平日里的沉稳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气愤和不满，“你自己说说，前几天在剧组休息区，你是怎么跟米粒保证的？你说你会陪着她，不会留她一个人在西安过年，不会让她孤零零的，这些话，你全都忘了是吗？”
我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辩解，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她口中的那些话，我一字一句，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看着米粒哭红的眼眶，看着她懂事又让人心疼的模样，我满心都是愧疚和心疼，信誓旦旦地跟她承诺，会陪着她，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冷清的新年。
那段承诺，不是随口说说，那时候的我，是真的下定决心，想陪她，所以我此刻才会纠结，要不要和室友一起离开学校，回家过年。
可这几天，我被自己杂乱的情绪困住，又陷入了自我逃避里，甚至开始默默收拾行李，心里隐隐打着回家的念头。
我以为自己只要消失的突然，就没人看穿我的犹豫和退缩，却没想到，肖念欢早就把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我没有忘。”我垂下眼帘，避开了她锐利的目光，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愧疚，“我从来没忘我说过的话。”
“你没忘？”肖念欢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失望，“你没忘，现在却在宿舍里收拾行李？你没忘，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回家过年，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戳破了我所有的伪装，戳中了我心底最自私、最不敢直面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说我只是还没想清楚，想要说我不是故意要食言，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事实就摆在眼前，我确实在收拾行李，确实在逃避米粒，确实在动摇当初许下的承诺。
“林旭，你就是说话不算数！”肖念欢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满满的怒意，也带着对米粒的心疼，“你知道米粒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她听了你的承诺，开心得好几天都合不拢嘴，早早地就开始盘算过年的时候，把自己攒了很久的钱都拿出来，想要陪你好好过个年。”
“林旭，你要是不想陪她，你就直说，没人会强迫你，可你扪心自问，一次又一次用花言巧语骗她上床，你对得起她吗？”
肖念欢的每一句话，都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攥紧了双手，指尖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可这点痛，远不及心底的愧疚万分之一。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一时的逃避和犹豫，会给米粒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不明确说离开，就不算伤害她，可我却忘了，她本就极度敏感，还真有可能因为我的一句话，傻乐呵好几天。
她将满心的欢喜都放在我身上，而我，却在她满怀期待的时候，犹豫要不要离开。
我真想扇自己一巴掌，为什么又在无意中，伤害了米粒？
“我没有那样糟践她的想法。”我抬起头，看向肖念欢，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自责，还有一丝挣扎，“我只是……只是心里很乱，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
“想清楚？你要想清楚什么？”肖念欢丝毫不退让，眼神锐利地盯着我，“想清楚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就算是你不喜欢她，难道那样就可以戏耍她，玩弄她的感情了？”
宿舍里静得可怕，室友们早就不敢再看热闹，一个个低着头收拾行李。
肖念欢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开，把我所有的逃避想法，炸得粉碎。
我明明舍不得她难过，也放心不下她独自留在西安，却总是不知不觉中，一次次伤害她，一次次让她陷入不安和绝望。
看着眼前堆满了衣物的行李箱，只觉得无比讽刺。
可米粒平时工作那么忙，我在这里，似乎只会成为她的负担。
“我……”我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看向了肖念欢，“她真的希望我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