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街道变窄,柳冰晶为了躲避战马的冲撞,身体往左侧让了一下。就在她移动身体的这一万分之一秒里。
她挂在腰间衣服内侧、用来压住裙摆的一块青色玉佩,无意间从灰色长袍的缝隙里露了出来。
这块玉佩非常普通,只是下界的一种凡间玉石,上面甚至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这是陈二柱在下界昆仑山的时候,亲手雕刻送给她的,不值钱,但对柳冰晶来说,比任何仙器都要珍贵。
但玉佩的表面,却长年累月地沾染了柳冰晶体内那一丝丝纯正的太古阴阳本源气息。
骑在天马上的长刘海弟子,原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块青色玉佩上,感受到那缕纯正得让他的本源都开始颤动的阴阳气息时。
长刘海男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他一扬手。
“呼!”
一根白色的马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是一条长蛇一样,直接横在了柳冰晶的胸前,拦住了四人的去路。
“站住。”长刘海弟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柳冰晶,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主要冲突在万宝洞天的繁华街道上瞬间爆发了。太玄古族的年轻弟子仗着背后的家族势力,根本不在乎什么中立区域的规矩,看到好东西就想强行抢夺。
柳冰晶停下脚步,藏在斗笠黑纱下面的眉头紧紧皱起。她没有说话,右脚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长刘海弟子用马鞭指了指柳冰晶腰间的那块青色玉佩,傲慢地说道:“老太婆,你腰上的那块破石头,老子看中了。开个价吧,十块大道碎片,把它卖给老子。”
这根本不是买卖,这和明抢没有任何区别。十块大道碎片,连买这块玉佩上面残留的一丝本源气息都不够。
站在最前面的莫无忧,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张黑灰色的脸庞瞬间憋得通红。
他的右手猛地握成了拳头,手腕上的星辰护腕表面,那一圈圈暗蓝色的重力纹路在一万分之一秒内差点直接亮起。
他的心里憋屈到了极点。一路上他们灭了古族、斩了太乙金仙、杀了大罗金仙,现在来到这神山脚下,竟然被几个小小的天仙级别的太玄弟子用马鞭指着鼻子羞辱。
他双腿发力,刚想往前迈出一步,一拳把这个骑在马上的家伙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但是。
一只粗糙、满是老茧的左手,突然从旁边的灰色袖子里伸了出来。
这只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抓住了莫无忧的手腕,庞大的引力反向灌注进去,强行把莫无忧手腕上快要亮起的重力光芒压了下去。
是陈二柱。
陈二柱站在莫无忧的身边。他的头垂得很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一点愤怒或者屈辱。
陈二柱死死扣住莫无忧的手腕。他的心里比任何人都冷静。他搜魂知道,这万宝洞天里隐藏着好几位大罗金仙级别的古老家族长老在维持秩序。如果他们现在忍不住在这里动手,身份就会在瞬间暴露。到时候,整个阴阳神山上的太玄古族强者会倾巢而出,他们的潜入计划、他们的复仇大计,全都会在这一瞬间彻底泡汤。
逆天改命的人,如果连这点屈辱都忍不下来,那他就不是陈二柱。把账记在心里,到了神山上,他会让整个太玄古族用血来偿还。
“无忧,退下。”陈二柱用只有他们四人能听到的传音,冷冷地在脑海里喝道。
莫无忧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但最后他还是狠狠地跺了跺脚,把拳头放了下来,向后退了一步。
陈二柱松开了莫无忧的手。
他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长刘海男子的马前。他没有抬头去看对方那张傲慢的脸。
他伸出左手,非常平静地解下了柳冰晶腰间挂着的那块青色凡间玉佩。
陈二柱双手捧着这块玉佩,弯下腰,用一种非常卑微、温顺的姿势,把玉佩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这位上仙既然看中了,那是这块石头的福气。十块碎片我们不要了,就当是送给上仙的见面礼。请上仙收下。”陈二柱用沙哑、衰老的声音低声下气地说道。
站在后面的柳冰晶看到陈二柱为了保护她、为了顾全大局而向一个天仙小辈低头弯腰,她的手指深深地扎进了掌心里,心疼得快要碎了。
长刘海弟子看到这个老散修这么识相、这么懦弱,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到底是下层的贱民,算你这个老家伙懂规矩!”
男子一挥手,手里的白色马鞭在空中抽出一道鞭影,极其无礼地在陈二柱的手心里一卷,直接把那块青色玉佩卷了过去,拿在手里仔细地翻看着。
他没有再去看陈二柱四人一眼。他一拍马股,带着另外三名太玄古族的弟子,骑着天马,在白玉街道上大笑着狂奔而去。马蹄扬起的灰尘,落了陈二柱四人一身。
街两旁的散修都用一种可怜、鄙视的眼神看着陈二柱。
陈二柱在马车离开后,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他拍了拍灰色长袍上沾着的马蹄灰尘。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同伴。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面没有风的湖面。但站在身边的白峰却清晰地看到,陈二柱手里握着的那把黑刀刀柄,表面已经因为陈二柱刚才手掌的用力,被捏出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凹槽。
“去客栈。”陈二柱只说了三个字。
四人低着头,跟在人群的后面,穿过几条街道,在万宝洞天南边的一个偏僻角落里,找了一家极其简陋的底层客栈住了进去。
关上客栈木门的那一瞬间。
房间里的空气,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莫无忧一拳狠狠地砸在房间的木桌上,把桌子砸成了碎片。“气死老子了!二柱,我们什么时候上山?老子今天一定要把那几个小杂种的脑袋一个一个全部拧下来踩碎!”
陈二柱坐在床沿上。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了那份刚刚买到的《洪荒核心神山势力分布图》,在面前的石板地上缓缓铺开。
他那一半染黑的头发下,一双眼睛里,宇宙之力的透明光芒在疯狂地闪烁。
“快了。等我们把手里的虚空母金重造完道甲。就是上山的时候。”
陈二柱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上阴阳神山后山的那条隐秘小路上。他的声音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灵魂都感到寒冷的死寂。
“到了山上。太玄古族,一个也别想活。”
陈二柱站在屋子中间。他从墨乾残魂记忆里得到的阵法图,此时正用真元凝聚成一片虚幻的光影,悬浮在他的面前。
那是太玄古族的“九天玄阴阵”布防图。
陈二柱死死盯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冷色阵纹,眉头深深地锁在一起。他的境界依然是渡劫期,丹田内的黑洞小世界在缓慢自转,维持着他身体的平衡。
“不行。”陈二柱挥了挥手,驱散了眼前的阵图光影,“太玄古族的守山大阵,和我们在真仙界遇到的完全不同。那里面融入了他们窃取来的太古本源。我们身上这些黑色道甲,虽然融入了太乙金仙的骨头,但只要一碰到那阵法里的玄阴神雷,会在瞬间被冻结、碎裂。”
白峰转过头,声音低沉:“宝库里抢来的法宝和材料,难道没有一样能用来加固道甲的?”
陈二柱摇了摇头:“普通的材料,在大罗级的法则阵法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想要顶着阵法摸进后山,我们需要买一块顶级材料,叫做虚空母金。墨乾的记忆里提到过,今天万宝洞天的核心拍卖会上,正好有一块巴掌大的母金要出手。那东西生于空间最深处,最擅长隔绝洪荒世界的法则排斥。”
莫无忧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摸了摸衣服里那个布袋子:“我们手里只有三十几块大道碎片,那可是太玄弟子看都不看的一笔小钱。去拍卖会,连大门都进不去吧?”
主要冲突很现实。虚空母金作为顶级材料,价格高得吓人,根本不是他们这几个刚飞升不久的下界人能买得起的。
陈二柱脸上没有什么波动的表情。他把双手抄进灰色长袍的衣袖里,眼神动了动。
“没有钱,我们就去赚。”陈二柱淡淡地说道,“走,去拍卖会。无忧和白峰换一下内息,跟我进去。”
一炷香的时间后,万宝洞天中心的巨型白玉建筑前。
这里是万宝拍卖会。两扇高大百米的金色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八名穿着金色铠甲的天仙期守卫。进出这里的修士,无一不是穿金戴玉,身上散发着强横的仙力波动,有些人甚至带着大批的随从。
陈二柱四人低着头,交出了那块墨乾的黑色木牌。守卫检查了一下,发现是中立区域的通行玉符,虽然看他们穿得寒酸,但也没有理由阻拦,任由他们走进了大厅。
大厅非常大,地上铺着厚厚的青色地毯。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拍卖台,周围环绕着成千上万个座位,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陈二柱带着同伴在最后排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拍卖会很快开始了。台上的管事是一个玄仙期的白发老者,他手里拿着一柄玉锤,不断地拍打着,将一件件珍贵的仙草、古宝卖出高阶。
到了中场的时候,白发老者一挥手,旁边的两名侍女抬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铁盘走了上来。
老者掀开黑布,里面躺着一块纯黑色、表面没有任何光泽,但周围的空间却在不断泛起水波纹的奇怪金属。
“虚空母金,底价三万大道碎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三千。现在开始。”老者大声宣布。
“三万三千!”
“三万六千!”
台下的各大家族长老和神山传人立刻开始了激烈的抢夺,价格在几秒钟内就被抬到了五万大道碎片。这笔财富,足以买下几百个像废土村落那样的边缘区域。
莫无忧坐在椅子上,听着前面那些大人物不断报出来的数字,额头上急出了冷汗。他转过头看着陈二柱,发现陈二柱坐在那里,双手依旧抄在袖子里,眼睛微微闭着,甚至连一次牌子都没有举过。
陈二柱不慌不忙。
他没有心思去参与这种无意义的喊价。
陈二柱把左手从衣袖里伸了出来。他的掌心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用普通的粗土泥巴做成的破碗。这碗是他在客栈的厨房里随便拿的。
接着,他右手在衣服里抓了一下。几株他在荒山路上随便顺手拔下来的普通仙草,被他扔进了那个破碗里。这些草药放在外面,连一块大道碎片都换不来。
陈二柱把手掌贴在破碗的底部。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引起周围任何人的注意。他开始运转体内那个刚刚演化出来的黑洞小世界。
一缕微弱到完全透明的造化青莲生机本源,顺着他的掌心,悄无声息地注入到了破碗之中的几株仙草内部。
这里是丹道的终极运用。陈二柱不需要紫阳炉,也不需要普通的仙火。这造化青莲的生命力量,就是世间最高级、最完美的融合媒介。
几株普通仙草在绿光的包裹下,表面的泥土和残缺的法则杂质在瞬间被气化,化作了一缕看不见的透明气体消散了。留下的最纯粹的草木本源,在青莲生机的揉捏下,开始飞速地旋转、凝聚。
草药内部那些残缺不全的自然法则,被青莲生机极其蛮横地全部填满、修补。
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陈二柱收回了右手。那个普通的泥巴破碗里,静静地躺着三颗只有黄豆大小、通体呈现出深绿色的古朴丹药。
这三颗丹药的表面没有普通炼丹师最看重的九条丹纹。但是,在丹药的中心处,却有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灰色纹路在缓慢地演变。整间昏暗的角落里,突然自发地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微光。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最精纯的完美大道气息,从这三颗药丸上散发了出来。
没有法则缺陷,没有热毒杂质。这是只有上古道祖在全盛时期、耗费几百年心血才有可能炼制出来的“大道完美神丹”。
陈二柱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大厅侧面的鉴定室门口。他把手里的破碗递给了守在门口的一名执事。
“把这个给你们大管事看看。我想用它来抵扣等会儿拍卖的钱。”陈二柱声音沙哑。
那名执事本来有些不耐烦,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破碗里那三颗深绿色药丸、感受到那股让他的灵魂都开始颤抖的大道韵味时。执事整个人猛地打了一个哆嗦,连话都顾不上说,捧着破碗发疯一样地冲进了后台。
不到一分钟。
拍卖台上的那个玄仙期的白发老者,正在主持着虚空母金的最后一次叫价。此时价格停在了八万块大道碎片。
突然,老者的耳边传来了后台大管事急促的传音。
白发老者手里的玉锤猛地一歪,差点砸在自己的手指上。他那张古板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通红,眼神里满是无法理解的震惊。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自己的失态。他抬起头,看着台下的所有人,大声喊道:“各位,请等一下!刚刚有一位隐世的前辈,拿出了三颗‘大道完美级’的洗髓神丹。经过我们万宝洞天大管事的亲自鉴定,这三颗丹药里没有任何法则缺陷,价值无法估量。”
老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声音有些发颤:“那位前辈的意思是,用这三颗神丹,直接抵扣这块虚空母金的所有价格。根据我们的规矩,完美神丹拥有最高优先权。所以,这块虚空母金,归那位前辈所有了!”
这句话一出来。
整个巨大的拍卖会大厅,在一万分之一秒内,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紧接着,排山倒海一般的轰鸣声和议论声在人群中炸开。
“完美级神丹?这怎么可能!真仙界和洪荒边缘都多少万年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了!”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老怪物过来了?竟然用这种圣药去换一块炼器材料?”
各大家族的长老纷纷站起身,神识铺天盖地地在会场里扫描,想要找到那个出手的隐世高人。
但此时,坐在最后排角落里的陈二柱四人,已经低调地站起了身。
那名负责鉴定的执事,正低着头、弓着腰,用一种看神明一样的敬畏眼神,小心翼翼地把一个装有虚空母金的黑木盒子,双手递到了陈二柱的手里。
陈二柱接过盒子,直接塞进了灰色长袍的袖子里。
他拉了拉头上的灰色衣兜,盖住了染黑的头发,带着柳冰晶三人,在全场所有人都在到处乱找的时候,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停留地走出了金色大门,彻底离开了会场。
出了万宝洞天。
四人没有在城外多待。他们知道,完美神丹的消息很快就会让太玄古族和其他神山的强者注意到这里。
他们一路疾行,在距离万宝洞天三十里外的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凉山谷里停了下来。
这座山谷很深,四周全是由几百米高的黑色峭壁组成的,谷底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风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陈二柱走到山谷正中央的一块平整黑石上坐了下来。
“无忧,白峰,把你们手腕上的星辰护腕脱下来。冰晶,把你们三个人的黑色道甲全部拿出来。”陈二柱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拿出了那个黑木盒子。
打开盒子,那块纯黑色的虚空母金正散发着空间法则的波纹。
主要冲突在这里发生了。虚空母金非常坚硬,它是生在空间断层最深处的金属,别说是陈二柱,就算是普通的太乙金仙拿天火去烧、拿仙锤去砸,烧上三天三夜也烧不化一丁点皮毛。
陈二柱没有拿出他那个紫金色的焚天紫阳炉。他很清楚,普通的器道火焰对这东西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他把盒子放在膝盖上。
陈二柱闭上了眼睛。他把体内的所有伪装全部撤掉,那一半雪白的头发在狂风中猛烈地飞舞起来。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两只手掌。
他的手掌心里,没有冒出紫金色的仙火。而是自发地亮起了两团完全透明、不带有任何洪荒世界气息的诡异光芒。
陈二柱彻底放开了丹田内那个黑洞小世界的压制。
他没有用火去烧。他要用自己小世界里的宇宙本源力量,用这种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的至高级力量,去强行分解、同化这块虚空母金。
陈二柱的双手轻轻地按在了虚空母金的表面。
“给我融。”陈二柱在心里低喝一声。
透明的宇宙之力化作千万条看不见的小蛇,顺着母金表面的分子结构,强行钻了进去。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虚空母金虽然坚硬,但在面对开天辟地演化出来的宇宙本源引力时。
它那原本牢固不可破的空间分子结构,在一万分之一秒内,直接发生了崩溃。
纯黑色的母金开始在陈二柱的手掌心下面缓慢地软化,最后变成了一团漆黑如墨、粘稠得像液体一样的黑色铁水。这铁水在半空中缓缓飘浮、蠕动着,散发出来的空间引力把周围的几颗杂草直接扯成了虚无。
陈二柱没有停顿。他一心多用,左手一挥,将摆在旁边的四套破烂黑色道甲强行抓了过来,全部扔进了这团黑色的母金铁水之中。
同时,他把白峰的重剑本源和莫无忧的神魔血气也抽了一缕出来,打入铁水内部。
大批的空间法则在铁水表面闪烁。
陈二柱双手散发着纯透明的光芒,他在虚空中不断地揉捏、拍打着这团黑色的液体。
他的手臂肌肉因为承受母金的空间重力而大面积裂开,鲜血流出来,但还没落地就被宇宙之力蒸发了。
陈二柱双手挥动的动作很有规律。他的眼神非常专注,里面没有一丝杂念。在他的心里,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最简单、也最沉重的目标。那就是保护眼前的这三个同伴。他们是一路流尽了鲜血、从下界昆仑山一直杀到这洪荒神山的兄弟。接下来的太玄古族是一场真正的死仗,他必须用这虚空母金做出一套最强的盾牌,保护大家活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