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淬髓之道,绝非单靠丹药堆砌便能大成,更看重药力品质。寻常丹药第一颗效果最强,往后便层层递减。入天丹虽神异,可一旦吃上一两千颗,多半也会抵达药效瓶颈,再吞亦是无用。
此次得到的魔心碎晶,无疑是比入天丹更胜一筹的绝顶烈性宝药,可若是一连吞服十颗,究竟会有何等效果?
叶辰无法完全确定。但他相信,哪怕情况再差,也足以将淬髓推至六七成,甚至七八成。到那时,即便再遇上欧阳博延,他也有一战之力,甚至可以反杀。
这番念头若是被外界任何一名武者知晓,怕是要当场气得狂喷鲜血。
珍贵如命的入天丹,竟以千颗计数,如糖豆一般吞噬——这般挥霍,足以让无数天才目眦欲裂,恨不能与之拼命。
清理完黄子轩一行人最后的余孽,叶辰将几枚须弥戒悉数收拢,也不避着身旁的周轻语,当场便凝神探查起来。对于这些人的身家,他本就没抱什么期望。如今以他的眼界,一个三品宗门普通天才的积蓄,对他而言不过是些许零碎小钱罢了。
剔除掉那些完全入不了眼的杂物,里面也就寥寥几件人阶上品宝器、几卷残缺的揽月宗功法玉简、数千颗下品真元石,以及一堆瓶瓶罐罐的寻常丹药。叶辰粗略扫过,竟连一颗入天丹都未曾见到。他心中暗自摇头,也不知这黄三平是混得何等落魄,是把入天丹尽数孝敬给了黄子轩,还是本身便穷酸到这般地步。
那些功法玉简,叶辰看都懒得细看,尽数丢还给了周轻语——这类三品宗门的传承,于他而言毫无价值。宝器与丹药中品相稍好的,他随手挑出几样收着,日后或许还能赠予他人;数千颗下品真元石则当作零碎零花钱一并收了。至于剩下的鸡肋杂物,若不是想着打包带回家族还有几分薄用,他早就随手丢弃。
便在此时,他目光不经意一扫,倒是瞥见了一件颇为新奇的物事。这件东西既不属于黄子轩,也不归黄三平所有,而是出自实力最弱的那个养雕人之手——一枚古朴斑驳、透着久远岁月气息的玉简。神念探入,里面记载的竟是一门名为通灵之术的秘术。
简言之,便是能与飞禽走兽沟通交流的奇术。那养雕人修武天赋低劣到了极致,年近五旬才靠着丹药堆到通脉初期,实战能力连寻常凡人武者都未必比得上。可他偏偏天生擅长与鸟兽相通,这才被揽月宗指派照料金翅神风雕。如今看来,他这份异禀天赋,多半与这枚玉简有着莫大干系。
这秘术虽说实战价值不大,却颇为新奇有趣。叶辰随手一挥,便将这枚古老玉简收入了自己的须弥戒中。
“走吧,找一处山洞暂歇,我要打坐调息,恢复真元。”叶辰转头对周轻语淡淡开口。
“嗯。”周轻语连忙点头,语气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敬畏。方才叶辰那一连串逆天般的表现,早已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以通脉之躯吞服魔心碎晶而不死,更在十息之内斩杀后天巅峰的黄子轩,这等战力,简直骇人听闻。
只是有一点让她百思不得其解:魔心碎晶乃是先天高手才能触碰的无上圣药,药力狂暴磅礴到难以想象。叶辰以通脉期修为服下半颗,理应修为暴涨、直接冲破至后天境才对,可他却只小幅精进,停留在了通脉后期。这份疑惑在她心中盘旋,可她也知分寸,终究识趣地没有多问。
两人很快寻到一处隐蔽幽静的山洞。此时朝阳初升,霞光漫洒。洞口之前,恰好有一汪深潭,清澈山泉潺潺汇入,水质清冽甘甜,透着沁凉之气。
“我在此沐浴净身,你先在洞内等候。”叶辰说道。此刻他浑身沾满干结的血痂,外层黑红皮肤层层龟裂,衣衫破碎不堪,模样狼狈到了极点,确实需要彻底清理一番。
“好。”周轻语轻轻点头,乖巧地转身步入山洞之中等候。
一刻钟的时光悄然流逝,潭水褪去了血污与尘埃,叶辰沐浴完毕,从须弥戒中取出一身素净的青色单衣换上。衣衫虽朴素无华,却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随后,他指尖凝出一颗莹润的强效回元丹,仰头服下,盘膝坐于潭边青石之上闭目调息。
丹田之内,真元如潮汐般缓缓涌动,受损的经脉在药力滋养下快速修复,短短半个时辰,体内真元便已恢复七七八八,连邪神种子中封存的压缩真元也尽数凝练完毕,重归巅峰状态。
“出来吧。”叶辰睁开眼,声音清越,朝着山洞方向唤道。
周轻语应声走出,甫一抬眼,便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目光怔怔地落在叶辰身上,一时竟忘了言语。
经过初步淬髓的叶辰,早已不复之前的狼狈,宛如脱胎换骨。血痂与碎裂的黑红皮肤尽数褪去,底下新生的肌肤细腻如凝脂,透着婴儿般的莹润光泽;原本略显鼓胀的肌肉收敛得恰到好处,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兼具力量与优雅;身形较之前悄然拔高了寸许,肩背挺直如松,自带一股凛然风骨。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容貌。先前的叶辰,英气多源于眉宇间的锋锐气势,五官虽周正却算不上顶尖出众;而此刻,五官在淬髓之力的滋养下发生了微妙而惊艳的蜕变——眉如利剑斜飞入鬓,目似寒星深邃明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面庞如刀削玉砌般棱角分明,既有着丰神如玉的清俊,又不失久经杀伐的凌厉刚毅。
朝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青色单衣泛着柔和的光泽,周身萦绕着一股超然尘俗的出尘气质,宛若谪仙临凡,看得周轻语心头微动,竟有些失神。
怔了足足三息,周轻语才猛然回过神来,脸颊泛起一抹羞赧,眼神躲闪着,声音吞吞吐吐:“叶公子……刚才……对不起。我先前以为你已经……所以才……”
她话语未尽,却已满脸愧疚。想起自己当初误以为叶辰身死,竟挥刀刺向他的心窝,如今想来,只觉得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非叶辰肉身强悍,恐怕早已命丧她手。
叶辰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那件事不必再提,我知晓你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
其实方才周轻语出刀之时,他并非无法闪避,只是彼时淬髓尚未圆满,他不愿过早动用邪神种子中储存的最后底牌,再加上对自己淬髓后的肉身防御有着十足信心,便任由那一刀刺来。
话锋一转,叶辰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倒是先前约定的揽月宗宝藏,周姑娘如今可以告知了吧?”
“宝藏……”
周轻语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愧疚瞬间被复杂之色取代,眉宇间染上几分怅然与挣扎。她垂眸望着地面,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中五味杂陈。谁能想到,师父临终前郑重托付、寄望于复兴揽月宗的传世宝藏,有朝一日,竟要由她亲手告知一个外人。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与宗门兴衰的重担,让她一时间难以言说。
周轻语心中明镜似的——叶辰为了魔心碎晶,出生入死,数次身陷险境,若不是他,自己早已命丧黄子轩师徒之手,别说复兴揽月宗,连苟活于世都成奢望。
如今将宗门传承宝藏告知外人,虽是情非得已,却也是形势所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怅然与愧疚,只觉得这般选择,既是报答救命之恩,也是为揽月宗留存一丝复兴的可能——毕竟,以她如今的实力,即便知晓宝藏所在,也无力取回。
这般思忖着,心中的纠结总算稍稍舒缓。她抬眸望向叶辰,声音低沉而郑重:“宝藏的钥匙,一直由我贴身保管。至于藏宝地……在南冥海域的幽冥岛。”
“幽冥岛?”
叶辰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这几个月来,他翻阅了无数南天域典籍,对各地的势力分布、风土人情与险地秘境早已了然于心。幽冥岛的名头,他自然听过——那是南冥海域出了名的绝地。
此岛正处南冥阴脉之眼,常年阴风呼啸,阴气郁结到近乎实质;更有传闻,上古时期这里曾爆发过一场旷世大战,无数顶尖强者喋血于此,尸骸滋养了岛上的阴煞之气。自那以后,幽冥岛便被黑色迷雾终年笼罩,不见天日,其中滋生出无数凶残鬼物。单单是岛上的阴风,便足以让通脉期武者气血翻涌、难以支撑,更别提那些堪比后天高手的厉鬼,甚至可能潜藏着足以抗衡先天强者的鬼王。
“你们揽月宗,竟将宝藏藏在这般险地?”叶辰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
“嗯。”周轻语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幽冥岛人迹罕至,比起宗门旧址,反倒安全得多。叶公子有所不知,千年前揽月宗参与南天域对幽冥之都的总围剿,并非什么荣耀的美差,而是迫于大势的无奈之举。彼时幽冥之都势大,联军在兵力上并无优势,揽月宗虽在战后有所斩获,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宗门高手死伤殆尽,元气大伤。”
说到这里,她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怅惘:“若是将宝藏留在宗门内部,历经千年风雨,又遭遇此次灭门之祸,恐怕早已经被洗劫一空了。”
百年王朝更迭,千年宗门兴衰,万年圣地沉浮。一个三品宗门能屹立一两千年,已是极为难得的底蕴,可终究逃不过世事无常。
叶辰闻言颔首,心中已然明了。若非藏在这般绝地,揽月宗的宝藏确实难以留存至今。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审慎:“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先天至极的强者吧?”
“先天至极的强者踏入幽冥岛,自然不惧岛上阴煞与鬼物。”周轻语解释道,“但幽冥岛上的黑色岩石天生便能阻隔神识探查,藏宝的暗门深埋地下,若无指引,根本无从察觉。再加上幽冥岛地域辽阔,山峦纵横,就算是先天高手,贸然闯入,怕是找上几年也未必能寻到藏宝之地。”
“原来如此。”叶辰心中的疑虑稍稍消解,可眉宇间仍残留着几分凝重。幽冥岛险地之名在外,即便有避险之法,也难保不会遭遇意外,若是稀里糊涂闯入某个绝地,反倒得不偿失。
周轻语察言观色,看出了他的顾虑,连忙补充道:“叶公子放心,宗门先辈早已料到后世取宝之难,留下了详细的避险图谱与口诀,只要依循此法前行,便能避开大部分危险。”
“那到时,便有劳周姑娘带路了。”叶辰颔首,语气恢复了平静,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听周姑娘先前提及,揽月宗宝藏中共有十二颗魔心碎晶?想必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功法玉简、珍奇丹药、稀有材料、宝器铠甲与真元石之类的底蕴吧?”
周轻语咬了咬下唇,缓缓点头。一个传承千余年的三品宗门,即便后期日渐没落,积累的财富与资源也绝非普通武者能够想象。那些历代沉淀的功法、丹药与器物,若是能尽数取出,足以支撑起一个宗门的复兴。
叶辰见她默认,便轻描淡写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周姑娘,此前你曾言,若我出手相助,便与我平分宝藏。如今危机已解,我们不妨好好商议一番分配之事,你觉得如何?”
听到“分配”二字,周轻语的心瞬间揪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她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完全处于弱势,几乎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话语权。若是叶辰以强相逼,她或许还能硬气几分,说出“宝藏乃揽月宗复兴根基,宁死不从”之类的话;可如今,是她主动求叶辰出手相助,还亲口应允分享宝藏,而叶辰数次舍命相救,她自己却全程除了添乱别无建树,那些硬气话,她实在没脸说出口,只能暗自祈祷叶辰不要太过苛刻。
叶辰沉吟片刻,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功法玉简、真元石、宝器铠甲,这些我都不要。丹药之中,若有入天丹,我会留存一些;其余未曾提及之物,日后再做商议。至于那十二颗魔心碎晶——我要十颗。”
他此行拼死拼活,核心目标便是魔心碎晶,这是他冲击淬髓圆满的唯一希望。十颗魔心碎晶再辅以入天丹,即便无法彻底完成淬髓,想必也能大幅精进,足以应对后续危机。
周轻语闻言,心中虽有几分心疼——魔心碎晶毕竟是顶级灵药,可转念一想,叶辰要的其实并不算多。对他这等层次的天才而言,普通功法、真元石与宝器本就入不了眼;而对揽月宗复兴来说,真正重要的恰恰是那些能供大量低阶弟子修炼的功法、基础丹药与真元石,魔心碎晶这类顶级资源,短期内反而难以发挥太大作用。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抬眸看向叶辰,声音轻细却带着几分释然:“多谢叶公子手下留情。”
“既已达成共识,那这几日,便要委屈周姑娘随我同行。”叶辰话锋一转,眼神微微一眯,语气多了几分审慎,“若周姑娘不介意,那宝藏钥匙,能否交由在下暂时保管?”
这话一出,周轻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知道叶辰是防着自己,可被人这般直白地质疑信任,心中难免恼怒。她瞪着一双水润的美眸,原本想说些“我岂是言而无信之人”的话,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先前的处境与叶辰的救命之恩,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只见她气鼓鼓地拉开衣领,从颈间摘下一枚贴身佩戴的吊坠,抬手便扔向叶辰,声音冷冰冰的,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钥匙就在里面,你自己取吧。”
叶辰伸手接住吊坠,指尖触到那温润的触感,还带着周轻语身上的余温,顿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然道:“多有得罪,还请周姑娘谅解一二。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这枚吊坠造型别致,形似一柄小巧的匕首,通体莹润,像是某种珍稀玉石雕琢而成,竟是一件品级不低的储物宝器,与须弥戒功能类似,内部暗藏一方小千世界,比普通须弥戒更为隐蔽。
叶辰神念探入,发现吊坠内只存放着一件物品——一枚通体赤金色的六边形小盒子。盒子不足三寸见方,刚好能铺满掌心,材质看似金属,触感却温润如玉,表面雕刻着一轮栩栩如生的满月,纹路细腻,隐隐散发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绝非凡物。
神念仔细探查一番,确认这盒子材质非凡,气息纯粹,多半便是真正的宝藏钥匙。反正接下来几日都会与周轻语同行,也不怕她耍什么花样,叶辰心中稍定。
“再次多谢周姑娘谅解。”他嘴上说着歉意的话,神色却依旧坦然,丝毫没有要放周轻语离开的意思。
周轻语别过脸,气鼓鼓地抿着唇,一言不发,不知道是还在为方才的不信任恼怒,还是在琢磨别的心思。
山洞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叶辰索性在角落清理出一块干净的青石,盘膝坐下继续补充真元;周轻语见状,也在对面的岩石上坐下,闭目调息。
真元在经脉中运转了几个周天,先前激战留下的疲惫与创伤渐渐舒缓,一股浓重的困意涌上心头。周轻语眼皮沉重,便轻轻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愠怒,模样倒是平添了几分娇憨。
周轻语确实是倦极了。
对通脉期武者而言,寻常一夜未眠本不算什么,可她这些日子的消耗早已超出极限——连续四五天在南疆崎岖山路中疾行,未曾有片刻安稳休息;好不容易抵达青桑城,尚未喘口气便遭遇兽潮突袭,浴血奋战至力竭;紧接着便是一夜奔逃,被困梦境结界的三个时辰里,更是精神高度紧绷,时刻承受着死亡威胁,神经几乎绷断。如今危机暂解,紧绷的弦骤然松弛,积压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重得宛若灌了铅。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一睡便是三四个时辰。待悠悠转醒,洞外已是日头西斜,暖黄的阳光透过洞口缝隙洒进来,映得洞内光影斑驳。
荒山野岭危机四伏,即便沉睡,周轻语也下意识留存了一丝感知防备。睡梦中,她隐约察觉到叶辰进进出出的动静,却懒得深究,直到腹中传来阵阵空响,才揉着惺忪睡眼起身走出山洞。
一出洞,便被一股浓郁的肉香撞入鼻尖。
只见叶辰在洞外清理出一片平整空地,地上架着一堆篝火,火焰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两根削尖的木枝架在火上,串着两只肥硕的野兔,表皮烤得通体金黄油亮,滋滋作响的油脂顺着肉缝滴落,在火中溅起细小的火星,香气浓郁得让人食指大动。
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少有人迹惊扰,野兔长得格外肥嫩,肉质饱满。周轻语深吸一口香气,顿时觉得饥肠辘辘——算起来,她已近乎一天一夜未曾进食,先前的激战与逃亡早已耗尽了体内能量。
“醒了?过来尝尝。”叶辰抬眸看了她一眼,手中拿着一根树枝,时不时翻动着野兔,动作娴熟。
周轻语也不矫情,快步走过去坐下。两人相视无言,唯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与烤肉的滋滋声萦绕耳畔。很快,野兔烤得外焦里嫩,叶辰用匕首将肉割成小块,递了一块给她。
肉质鲜嫩多汁,带着淡淡的烟火气与天然的肉香,入口即化,竟比城中酒楼的烤肉还要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