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提倡移风易俗,丧事从简,不准披麻戴孝,城里基本是戴黑纱或小白花,实行火葬。
但一些人,旧习俗难改,私下用些白布、孝巾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这里是城郊,管的也不是那么严,这家人可能是刚办完丧事?
她没多想,毕竟找孩子要紧。
就在这时,萧明岚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焦急:
“公安同志,咱们是不是该去别处看看了?在这里耽误太久,万一孩子跑到更远的地方……”
带队的副队长叹了口气:“收队吧,先回城里,重新规划一下搜索区域。”
众人转身,准备离开。时樱跟着走了几步,忽然脚下一顿。
不对。
萧明岚会有这么好心,真的期盼她找到萧嘉瑞?
从她之前的种种表现,以及刚才那下意识的催促……太不对劲了。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窜进脑海。
她停下脚步,捂着肚子,脸上露出些许不适:“副队长,你们先走,我……我肚子有点疼,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萧明岚几乎立刻接话:“那我们等你吧,这荒郊野外的,你一个人不安全。”
时樱心里冷笑,果然。
她看向邵承聿。
邵承聿立刻道:“你们先走,我陪着她就行。”
萧明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副队长发话了:“那行,邵团长,你照顾好时樱同志。其他人,我们先回镇上集合点!”
他带着大部队和萧明岚,沿着来路往回走。
萧明岚被裹胁在队伍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时樱,心跳如擂鼓。
她不会……真的发现什么了吧?
看着队伍走远,手电光消失在拐角,时樱捏了捏邵承聿的胳膊:“要是他们打我,你能扛着我跑吗?”
邵承聿撩起眼皮:“有我在,你需要跑吗?”
时樱心里嘀咕,那还真不简单。
两人迅速折返,回到刚才那户人家门前。时樱再次敲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男主人,见到去而复返的两人:“同志,还有啥事?”
时樱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些,甚至带上一点少女的扭捏:“大哥,不好意思啊,刚才……刚才我看见你们打招呼的那队人里,有个男同志。”
“长得挺周正的,就想打听打听。”她说着,脸微微侧向一边,像是害羞。
男主人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时樱,又看看她旁边脸色瞬间有点微妙的邵承聿,疑惑:“那这位是……”
“这是我哥。”时樱面不改色。
邵承聿:“……”
男主人哦了一声,神情放松了些,甚至带上点笑意:“你说的是大同吧?他在城里的日化厂工作,吃商品粮的,家里就一个老娘,身体硬朗,没负担!同志你要是看上了要抓紧啊。”
时樱故作犹豫,压低声音:“可是……我刚刚好像看见,他们有人身上带着白布?是不是家里有老人去世了?”
“我现在去他家,会不会不太合适?”
男主人笑了:“没那回事。”
说着,他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后才凑近时樱,正想说点什么——
“时樱同志,你不是肚子疼吗?怎么在这儿和人聊天呢?”
萧明岚声音带着惊讶。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
那男主人立刻闭紧了嘴巴。
时樱心里咯噔一下,怒火直冲头顶。
她强压着,冷声道:“萧同志不是跟着公安同志回去了吗?”
萧明岚走到近前,脸上带着无辜和关切:“我走到半路,发现掉了钱,就回来找找。”
她边说,边望向男主人:“时樱同志,你刚刚和这位大哥聊什么呢?找到方便的地方了吗?”
那男主人兴致勃勃的:“这女同志看上我们这的同志了,正打听呢。”
萧明岚顿时“啊”了一声,目光在时樱和邵承聿之间转了转,欲言又止。
男主人察觉到不对,神情顿时变得防备起来。
“这位女同志,我看你不是真想打听人吧?你们到底想干啥?”
时樱陪着笑脸说:“我就是想上个厕所。”
男主人直接开始赶人,“走走走,我家没厕所借给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时樱知道,萧明岚这一打岔,再想从这男人嘴里问出什么,已经不可能了。
她压抑着怒火,目光如刀般刮过萧明岚。
萧明岚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笑道:“时樱同志,你别误会,我也是好心……”
“好心?”
时樱打断她:“萧明岚,从现在开始,你再敢多说一句无关的话,再敢跟着我一步,我就判定你是在故意阻挠我们行动!”
她转向一旁跟过来的两位公安同志,语气坚定:“公安同志,请你们立刻把她带走,让她离我远点。”
“否则,我会直接向你们的上级检举你们行动不力,甚至可能与她串通!”
那两个公安同志浑身一凛。
他们知道时樱的身份,萧明岚确实也有挑事的嫌疑,仅仅过了几秒钟,他们作出决定:
“萧同志,请你配合,先跟我们回去。”
萧明岚脸色煞白:“我只是关心……”
公安同志加重了语气,半强制地将她带离。
时樱知道,自己的猜测恐怕八九不离十了。
她不再耽搁,询问旁边的几户人家
“大同?就住西边槐树边上那家,红砖墙那户。”
两人快步来到那户院门前。
时樱深吸一口气,上前拍门。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正是兜里藏着白布的男人。
时樱视线扫过他还带着泥点子的裤脚。
不再迂回,开门见山:“同志,我们也不绕弯子了。傍晚看到你们一大家子人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白布。你们家是不是有人去世了?”
男人脸色大变,矢口否认:“胡说什么,没有的事,谁带白布了?你看错了!我们家好好的办什么丧事!”
时樱皱起眉:“如果没有,为什么你们几大家子人都聚在这里?现在也不是年节,不用上班上工吗?”
院子里又闻声出来几个人,有男有女,都面色不善地围过来。
“你这女同志怎么回事?我们亲戚走动,关你什么事?”
“就是,跑到别人家门口胡说八道,赶紧走!”
“再不走我们不客气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开始推搡着要赶人,态度强硬,眼神却透着慌乱。
时樱心知不能再拖延,拿出邵承聿的军官证:
“看清楚了!我们是部队的。现在我们在协助公安调查案件,你们不肯说实话,就是在妨碍公务。”
“如果你们不讲清楚,等回去后,我立刻向上级汇报,联系你们的单位!告你们搞封建迷信,破坏社会风气,思想有问题。”
“到时候吃处分、丢工作,你们自己掂量!”
一家人愣住了。
而为首的老太太,往地上一滚,嗷的一下就哭了起来。
“欺负人了,你们当兵的就能欺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