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先别急!”女同志连忙摆手制止,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笑意,“今天早上这批货,也就送过来25本。
有些是厂里的老技术员提前打了招呼让留着的,可没那么多现货,你们自己商量下怎么分啊!”
说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柜台往后面的库房走。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女同志就抱着一摞崭新的杂志走了出来。“哗啦”一声,将杂志稳稳地摞在了柜台上。
最后大家商量了一下,除了江宁、苏向东、林有杰、赵景铭他们四个一人拿了两本外,剩下的人每人就分了一本。
江宁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两本,封面上是一台威风凛凛的拖拉机,旁边就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本期要目:化学镀镍磷工艺在农机精密件上的应用与稳定性控制。
这是他的论文,江宁胸腔里那股热流瞬间又翻涌上来,怎么逗压不住,这算是他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第一个烙印。
不是过客,不是旁观者,而是真真切切地,把自己的名字刻进了这个时代的齿轮里。
“走!回厂!”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他们再次浩浩荡荡地涌出邮局。
下午五点半,下班的铃声准时从厂区的高音喇叭里传出来,略带电流的杂音穿过高大的厂房,接着被傍晚的微风吹散了。
工人们陆续从车间里出来,有说有笑地往食堂方向走,江宁和林有杰几个也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刚从台阶上下来,江宁的脚步就顿住了,不远处,那棵粗壮的老槐树底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立夏,穿着件浅蓝色的短袖衫,正懒洋洋地靠着树干,手里举着一根冰棍,咬了一口,嘴里还在嚼。
而旁边那个人背对着他们,个子比立夏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件深灰色的短袖,肩膀宽厚,身形挺拔。
傍晚的风吹过,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却平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的野性。
江宁盯着那个有些熟悉的背影看了两秒,目光微沉,对旁边的几人说了一句:“你们去吧,我回住处一趟。”
“啊……行!”几人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树下那两人,就没多问,接着往食堂方向走了。
江宁快步朝老槐树那边走,还没走到跟前,树下的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
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视线。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利,透着几分冷峻的锋利感。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树荫的暗处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潭化不开的浓墨,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冽。
是贺源!
跟上次离开的时候比,白了不少,身量也拔高了一截,五官长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时间打磨过一遍,透着极具压迫感的张力。
在看到江宁的那一瞬间,贺源眼底那股化不开的冷意像被春风拂过一般,瞬间消散了大半,嘴角咧开一个笑,大步朝他走来。
“宁哥。”贺源走到他面前停下,拍了一下他,接着一把将江宁紧紧抱住。
他下巴搁在江宁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哥,好久不见。”
江宁被他抱得一愣,也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是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两人松开,江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捕捉到了他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关切的问:“下午到的?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才到没多久,再说我都多大了,不用接。”贺源把手插进裤兜,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江宁脸上。
他的视线一寸寸描摹过江宁的眉眼,像是在确认他确实好好的,才低声开口:“我给你带了北京烤鸭,还买了几个菜。走吧。”
江宁顺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笑着晃了一下:“源哥怎么那么好?!哥哥好感动啊!谢谢弟弟!”
贺源被他这句调侃弄得耳朵瞬间就红了,有些不自在地偏了一下头,却没有把江宁的手甩开。
他垂下眼帘,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点别扭:“立夏说你中午在食堂随便对付,晚上别凑合了。”
旁边的立夏几口就把那根冰棍吃完了,把木棍精准地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忍不住打趣道:
“他下午三点多才到,我让歇会儿,非不肯。我俩就去买了菜,他还特意给你做了麻辣鱼和红烧肉,够意思吧?”
“是挺够意思的,弟弟真好!”江宁笑着又晃了一下。
贺源被他晃得肩膀微动,无奈地瞥了立夏一眼,看对方朝他做鬼脸,就没搭理。
江宁笑着继续说道:“那今晚是有口福了!你试考完了?放多久的假啊?”
“考完了,下个月二十六号开学。”贺源低声应道,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江宁的节奏慢慢走着。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江宁身上。夕阳的余晖洒在江宁的侧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软的暖金色。
以前还在这黑省的时候,他就想过,如果回了京市,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
可现在,江宁在这里。他的哥哥在这里。
自从上次江宁把那些账本寄给他后,贺源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要不是有爷爷和大伯他们压着,他早就买票冲过来了。
所以,昨天一考完试,就迫不及待地上了火车。
他在车上熬了一整夜,几乎没怎么合眼,可当看到江宁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焦灼、不安,都烟消云散。
“差不多快两个月啊!真舒服,那你可以在我这玩一个多月,再慢慢回京市!”江宁转过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
贺源点了点头,喉结微动,轻声问:“你热不热?要不买点冰汽水回去?”
“行啊。”江宁爽快地应了,又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对了,你给家里回电话没?别让他们担心着。”
“一到我就打了。”贺源答道,语气平稳,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爷爷他们都很惦记你。
来的时候还让我带了些东西过来,都放在你房间里了。爷爷特意嘱咐,让你别光顾着别人,自己也要顾着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