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长安城安静下来，只有皇城里几处衙门还亮着灯。
政事部大堂里，一股子墨香混着人的疲惫味儿。
政事部尚书房玄龄坐在主位上，面前的公文堆得比人都高。他皱着眉头，鬓角乱了几根银丝，手边的茶早就凉透了，从傍晚到现在一口没碰。
“咳、咳……”
下手位的左侍郎杜如晦突然咳了起来，拿手帕捂着嘴，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红。他面前的文书同样堆积如山，但他处理的速度很快，往往扫几眼就能抓住重点，提笔在旁边写下朱批——或“准”，或“驳”，或“转某部议处”，干脆利落。
“克明，你这身子……”房玄龄停下笔，看了他一眼。
“无妨，老毛病了。”杜如晦摆了摆手，拿起一份新送来的急报，眼神又变得锐利，“玄龄兄，你看看这个。商务部沈尚书的折子，他申请调用工部下辖的所有官营炼器坊、炼丹炉，日夜不停地为他生产那些‘简化版’的符箓丹药。另外，他还请农务部将东荒新占之地的灵田，全部改种炼制‘回春丹’所需的‘吊命草’。”
“胡闹！”
不等房玄龄开口，坐在另一侧的右侍郎长孙无忌就冷哼一声，把手里的毛笔重重拍在桌上。
长孙无忌的面容比房、杜二人都年轻些，眼神也更阴沉。他抚着下巴上的胡子，沉声道：“沈万三这是要挖空我大唐的根基！官营的炼器坊，那都是要为战部打造精锐兵甲的，怎么能用来生产那些不入流的残次品？还有灵田，灵谷是我大唐军民的根本，百万新军嗷嗷待哺，改种‘吊命草’，将士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辅机，话不能这么说。”房玄龄揉了揉眉心，“陛下给了沈万三三个月的时间，要他席卷东荒、南域的财富。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沈万三的法子虽然市侩，却是眼下最快充盈国库的办法。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他弄来的灵石，战部那百万新军，就是个空架子。”
“可……”长孙无忌还想反驳。
“此事，准了。”杜如晦已经在那份折子上落笔，他抬起头，扫了二人一眼，“但要加一条：所有征调，由我政事部统一调度。炼器坊三班轮转，七成产能供给战部，三成供给商务部。至于灵田，东荒七成灵田维持灵谷种植，划出三成灵田交由农务部试验性种植‘吊命草’，产出优先满足商务部所需。这样既不影响备战根本，也能让沈万三有米下锅。”
长孙无忌听完，脸色缓和了些，没再吭声。
“还有官吏部那边。”房玄龄从高高的文书堆里抽出另一份报告，“李善长尚书的法子太过激烈，擂台之上，签生死状，这几日已经出了七条人命。长安城里有些非议，说我大唐不以仁德治国，反倒像个魔道宗门。”
“妇人之仁。”杜如晦冷冷道，“战场之上，生死只在瞬间。现在多死几个废物，好过将来在战场上成百上千地折损精锐。李尚书是在为陛下筛选真正的狼崽子，些许非议，算得了什么？传令给京兆府，但凡有在背后嚼舌根、动摇民心者，着锦衣卫拿问。”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克明说得对。而且，这生死状一立，正好可以看看，哪些人是真的有本事，哪些人是别家派来的死士。一举两得。”
房玄龄看着自己这两位同僚，一个杀伐果决，一个深谙权术，不由得苦笑一声。
“此事就这么定吧。”房玄龄最终拍板，“克明，你拟个条陈，将方才的调度方案细化。辅机，你明日去一趟官吏部，安抚一下李尚书，也敲打一下他，让他把场面控制好，别闹得太过。我……得去面圣了。”
他站起身，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李君亦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正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面前的御案上没堆着奏折，就零散摆着几份玉简。这些玉简，分别来自战部、商务部、官吏部、政事部……大唐九部的核心动向，都以最精炼的方式汇聚于此。
霍去病的练兵进度、沈万三的计划、李善长招人的成果、房杜的后勤统筹……这些事，他心里都有数。
他不在意细节，比如沈万三卖的丹药效果如何，李善长的擂台死了多少人。他只看事情是不是在按他想的走。
“陛下。”
李君亦身后阴影涌动，不良帅袁天罡瘦削的身形从中显现。
“讲。”李君亦没有回头。
“西漠传来密报。”袁天罡的声音沙哑干涩，“李元芳大人麾下的暗探，成功策反了大雷音寺的一名记名弟子。据他所言，西漠三大超级势力，并非铁板一块。”
李君亦神色微动。
“大雷音寺号称佛门正统，底蕴深不可测，行事最为霸道；悬空寺讲究苦修，门人稀少，但个个都是精英，与世无争；而金刚门，主修肉身，门人脾气火爆，行事百无禁忌，更像是披着佛衣的炼体宗门。”
“几十年前，金刚门一名圣人王级别的长老，其唯一的亲传弟子在外游历时，被大雷音寺的护法金刚失手打死。大雷音寺仗着势大，只赔了些资源，此事便不了了之。但金刚门上下，一直引以为奇耻大辱。那名长老至今仍在闭死关，发誓不入大圣境，绝不出关报仇。”
李君亦转过身，微微冷笑。
“失手打死？三大超级势力同气连枝，那是做给外人看的。”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枚空白的玉简，神念微动，在上面刻下了一道旨意。
“朕记得，典籍部收录过一门残缺的圣阶炼体功法，名为《不动明王身》，正好与金刚门的功法路数有几分相似。”李君亦将玉简递给袁天罡，“你亲自走一趟，把这份‘机缘’，送到那位闭死关的金刚门长老手中。”
袁天罡接过玉简，手顿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这不是挑拨，这是递刀子！
一份残缺的圣阶功法，对一个卡在圣人王巅峰的修士而言，是致命的诱惑。他或许无法凭此突破至大圣，但触类旁通之下，实力必然大进。一个实力大增、又怀着血海深仇的疯子，会对大雷音寺造成多大的麻烦？
“臣……遵旨。”袁天罡的身影没入暗处，悄然消失。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李君亦又走回窗前，目光投向西漠的方向，那片黄沙大漠。
霍去病的十三万大军是刺穿敌人心脏的利刃，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有人先去将敌人坚硬的胸膛剖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陛下，监察司姚广孝大人，在殿外求见。”是魏忠贤的声音。
“宣。”
片刻后，一个穿着黑僧袍的瘦和尚走了进来，正是姚广孝。他眼神幽深，不像个善茬。他没穿官服，还是一身僧人打扮，但身上那股阴冷劲儿，比外头的夜风还凉。
“贫僧，参见陛下。”姚广孝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广孝，你深夜前来，可是监察司发现了什么？”李君亦淡淡问道。
“回陛下，非是国事。”姚广孝抬起头，眼神微动，“贫僧夜观天象，发现紫微帝星光芒大盛，旁有将星拱卫，此乃开疆拓土之兆。然而，在西方，白虎凶星忽明忽暗，其下佛光缭绕，其中却夹杂着一缕不易察觉的魔气。”
“哦？”李君亦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西漠佛门，并非净土。”姚广孝一字一句地说道，“贫僧早年云游天下时，曾听闻一桩秘闻。悬空寺的镇派绝学，并非佛法，而是一门名为《他化自在天魔功》的无上魔功。只是其功法特性，能将魔气转化为至纯的佛光，故而万年以来，无人察觉。”
“悬空寺历代方丈，名为坐化圆寂，实则是在被魔功彻底同化之前，自我了断。他们以无上毅力，在佛与魔之间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李君亦眯起了眼睛。
这可比金刚门和大雷音寺的恩怨，要有意思多了。
“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