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很快就发现了亚克的变化,至少在外表上的变化相当明显,瞒不住。
同时,这无处不在的风就是温蒂最好的眼目,可以时刻将战场的信息以及对亚克的位置把控传送回来。
此时的亚克,右手持剑的右半边身体,被一套白色的如同骑士般的手甲吞没,覆盖了他的右臂、肩膀以及大部分的上半身,外表似乎还挂着血珠,仿佛是直接从体内撕裂出来。
体型算不上很大,比先前要略微高壮一些,从脊背处延伸出一条幽蓝色的光带披风,手上原本的黑剑也大了一圈,红蓝双色的光纠缠其上。
温蒂察觉到亚克的身体似乎在微微的颤抖,不知道在忍耐些什么,但很快就察觉了他的身体动作的紧绷和放松,应该是做了深呼吸。
虽然外表气势上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温蒂怎么可能会小觑亚克,只是略微的感到疑惑。
“那就是亚克隐藏起来的力量吗?”
“有点像是崩坏兽?”
没等温蒂思考出结果,温蒂就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是的,被盯上了。
温蒂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样的形容词,比自己风传递回来的感觉更快,更尖锐,有不止一对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全身。
一种久违的汗毛倒颤的感觉出现了,一种下意识的,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危险的感觉传来。
这不是什么征兆,也不是什么意志,而就是切切实实的对于亚克现在的形象,以及某种预感即将到来的力量的反应。
明明温蒂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亚克,也不可能见过他这个样子,那么为什么会对现在的亚克有这种反应?
就好像有个谁曾经被亚克给砍了一顿一样,记忆深刻到哪怕是到了温蒂的身上,也依然保存着这种反应……怪怪的。
“不过这样也好哦。”
“让我看看你现在能做到怎么样的程度吧,亚克……!”
而亚克抬起了头,看着上半部分天穹越发汹涌的云涡,看的出来,温蒂想要和他在这短短的几招之内就结束这场小小的饭后运动。
正好他也有此意,毕竟现在的亚克可不能像以前那样,把人为崩落当战斗形态开,每一次开启都只会比上一次更强,也更难可控。
巨量的崩坏能弥漫在上空,导致其上空越发的明亮,在一片黑色中透射出青绿色的明光,他腿部肌肉绷紧,开始微微蓄力。
导致深沉的黑冰不断在他脚底下生成,尖锐的冰柱从他身旁不断冒出,向着天空猛然一跃——
“轰——!”
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厚重,冰山在他的脚下爆碎,被轰成连拳头大小都不足的碎片和大量的齑粉,伴随着空中炸响的巨响以及气浪。
亚克的身影,在温蒂的风的感知中消失了,连先前模糊的小点都再也看不见,视野好像被残忍的撕裂,只能看到眼前模糊的景色。
不对,并不是消失,而是刚刚亚克刹那间爆发出来的速度已经超过了温蒂能够感知的速度上限!
他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呈现一道直线朝温蒂。冲了过来,却没有太多其他的声势,只知道在中间的任何的一切,无论是风暴还是流体。
在接触到的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好像没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毫不犹豫,温蒂在面前重叠了一层层理想流体护盾,放弃了所有的攻击打算。
一层接一层的包裹,即使是这样还不够,温蒂的身形也立刻加速,以流体的性质,在任何方位,温蒂都能瞬间爆发出令人膛目结舌的速度。
还不止,如此空中多出了大量的多个温蒂的影子,仅仅是对光线做出简单的偏折,温蒂就能制作出与自己完全一模一样的分身和影子。
“唰!!!”
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在一个瞬间,空气中响起了亚克在急速机动并且转角时候的爆鸣,爆开数个真空区,但即使是这样,温蒂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他停滞在半空中的一瞬。
就在这比零点一秒还要短许多的一瞬间,温蒂所有的分身都被斩灭,一层层的流体护盾被全部撕碎!
即使是理想流体,也不是无敌的,遇上其他的大力出奇迹,也会被压制,他根本不做任何分辨,一视同仁的全部斩杀。
他现在数值都上来了,根本就用不着脑子,现在动脑子对亚克的负担挺大的,所以,他放弃了思考。
反正只要杀光了,那剩下的那个肯定就是本体!
“找到了!”
在锁定了温蒂的方位之后,亚克手上的尖刺刺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流淌入手中的大剑,在尖端被不断的延伸拉长,火光在其上蔓延。
银白色的树枝周围。这些无序的火焰得到了很好的控制,被约束在剑刃的周围,就算是这样,也仍然在不断的扩张。
幽蓝色的火炎,在出现片刻不久之后,就已经将亚克周围的物质不断的点燃,令得空中出现了星星的火雨,致使空气膨化,出现了一圈不在温蒂掌控中的风暴。
数十米长的瑰丽炎剑,开始在空中拉拽,烧出了一片星空,在剑轨后有一道道泛着白光的裂痕,那是被烧毁崩塌的世界泡空间
“接好了!”
仅仅是亚克准备的这两秒时间内,就足够温蒂准备好攻击了,看着面前的星空。
温蒂在这时还感知了一下自己,心脏急速跳动……如果再继续打下去的话,控制自己的那个小气鬼就不会允许了。
祂不允许在这个时候就打出这张牌,对于双方都有着深深的忌惮和戒备,在戒备着温蒂的行动,以及亚克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杀了温蒂。
哪怕有一丝微小的可能性也好,对方都不允许,温蒂在这个时候就与亚克全面开战并送死,所以,她嘴角终于露出了某种笑:
“那是当然的啊。”
振开翅膀,从中涌现而出的巨量崩坏能操控着周围的理想流体,在温蒂的面前汇聚,那些无数被亚克击溃的风暴也在此刻的复苏。
温蒂不再保留周围一直操控着的理想流体,而是将所有都汇聚在了自己这一击之中,不会逃,也不打算防御。
将攻击到来之前能够汇聚的所有流体凝聚起来,如此,才能窥探到温蒂周围先前理想流体的体积到底有多么庞大,短瞬之间就已经形成了庞大的龙卷风!
将天穹撕裂,将大地卷起,世界泡那半边几乎能感知到的一切都汇聚了其中巨量的物质洪流被卷起,伴随左右,令其越发的深沉。
而龙卷风的下半尖端缓缓倾斜,对准亚克,这巨大的风钻,短瞬之间被瞬间加速到了一个根本就不符合体积的速度。
无数道锐利的风汇聚为一体,青绿色的光锥将身后的一切远远的抛下,好像振翅而飞的鸟,在尖端狂啸——
距离双方,大约三百公里左右,两人朝着这个目标距离的彼此,发起了这次的最后一击!
“———!!!”
世界泡破裂了,即使大量的能量和攻击的余波已经在内部就被消耗了绝大部分,逸散出来的大量崩坏能,也依然让欧洲和北美的崩坏能探测器响个不停。
卫星看到,临近大西洋海上的部分,出现了一个云层被击散的巨型空洞,这已经是不知第几次地球被胡乱改发型了。
同时,不知哪里来的寒冷和余热冲入了对流层,出现了强烈的气流变化,预计会在今后持续一段时间,在欧洲周围不断生成台风。
但是,这不关太平洋附近的大洋洲的事,两个出去玩了一天一夜的家伙,大摇大摆的走了回来,跟没事人一样。
“你想先睡一觉?”
亚克看着一手叉腰的温蒂,没想到律者还真的是要睡觉,不是先前和自己说着玩玩啊?
对此温蒂斜眼看了亚克一眼,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翘起嘴角并理直气壮,昂首挺胸的说:
“对啊,人家可是女孩出去玩了一天,想要回来先睡一觉也很正常吧?”
“放心吧,医生你勉强算是通过了我的考验,所以我会去照做的哦,只不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呢。”
只要不是她想把整个新西兰给掀了什么的,那就由着温蒂吧,说实话,对方真的会打算照做,已经是挺意外的结果了,亚克点点头:
“你开心就好。”
“对了,绝对不准过来偷看,不然我就杀了你哦。”
特别提醒,还用手指继续点了点他的肩膀。亚克看着温蒂转身离去的潇洒背影,稍微的用神通窥探了一眼未来的因果。
嗯,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温蒂之后的行动也确实是休息的样子。
当然,一些付费也没有的内容,自然是被他跳过了,确认没事情之后,他才放心的离开,还特地迈出了脚踏地面的用力脚步声。
声音自然被风捕捉着送到温蒂的耳边,确认亚克真的离开之后,温蒂仍然没有动作,只是坐在自己的床上晃悠着小腿。
直到大约十来分钟后。
确认自己周围并没有任何其他人,微笑着的温蒂才恢复了原先的脸色,空气也随之一冷。
“……”
一头飘扬着的空灵的短发垂了下来,变得死气沉沉的落在肩头,原本翘起的嘴唇恢复了平直。
“啊。”
温蒂牵扯起自己嘴唇两边脸颊试图向上抬一抬,但很僵硬,努力回想起白天的事情,也没法继续笑出来了。
“没想到啊,没有别人之后,连想要自己自然的笑出来都那么难了啊。”
温蒂看不到自己的脸,所以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脸色,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一点笑容,没准还挺冷的。
虽然有了预感,但没想到离开之后,竟然真的那么快就笑不出来了,一种与先前白天相处带来的极大反差,砸在了温蒂心里,让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逐渐沉寂下去。
“啊……”
只有疲倦是真实的,可能还是皮囊太过不经用了吧,温蒂打了一个哈欠,虽然天色还没有彻底的暗下来,但温蒂也打算休息了。
“唰啦啦……”
就算对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太在乎了,她也还是做了简单的洗漱沐浴,垂落下来的一头黑发湿漉漉地垂在了肩头,身上也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裙。
一边给自己缓缓吹着头发,温蒂低头。看向那架仍然安置在自己房间中的轮椅,抿起嘴唇,眼神转向窗外。
手轻轻一勾,将那本才寥寥数根羽毛的书籍拿来自己手上,微微抚摸着封面,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根最先入手的羽毛。
最后一页,则是亚克送给自己的凤尾绿咬鹃的青绿色长羽,哪怕是在夜晚,也依然有着相当好看的反光色泽。
“……”
片刻之后,温蒂缓缓闭上了眼睛,回想起自己曾经的事情,或者说是从前那些模糊不清,被自己几乎忘却的记忆。
就在,她今天莫名的想了起来,那些以往不在乎的记忆,被温蒂主动的拾取出来,这下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忘掉这些。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些,温蒂可能根本就不会一直忍受着被囚禁的感觉。一直等到今天吧,事到如今,可能因为目的已经达到了。
觉得被温蒂重新拿回来也没有所谓,才大发慈悲的又抛回来给她。
温蒂总算想起来了,一个很糟糕的事实,一个为什么现在自己会这样的事实。
距离温蒂被展开渴望宝石植入实验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而其实早在至少大半年之前,实验开展没几个月之后,某一个晚上。
温蒂的身体其实就已经被崩坏能过度的侵蚀,变得破破烂烂,被侵蚀到连身体的痛觉都感受不到。
那个时候温蒂也不知怎么做,只是突然觉得身体越来越麻木,呼吸急促,匆忙的拨打的房间内的求救电话之后,就靠着轮椅扶到了窗前。
那个时候,温蒂用尽最后的力气看了一眼月亮,在那个晚上。格外清晰且明亮的月亮,甚至还能够看到上面的环形山和淡淡的斑。
温蒂的视野被吞入了那轮月亮中,那天,看着月亮。少女像今天这个晚上一样闭上了眼睛。
温蒂死了。
早在亚克到来之前,早在自己认识到之前,早在这一切回想起来之前,温蒂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就这样没有任何生息的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之后睁开眼睛的……
“所以,其实我早就死了,那我为什么还能活着?”
温蒂这样开口,她能够确信,如今自己的意志虽然仍然属于自己,但确实不同了。
“我是我,但我,又真的完全是我吗?”
“还活着的我,到底是什么?”
“……所以,我都说到这里了,还不想出来见我吗?”
温蒂开始缓缓抬手了,只要稍微的动动手,距离这里还没有走太远的亚克就会立刻察觉到温蒂的异常。
以白天认识的亚克的情况,他绝对会立刻赶到这里,要装模作样的骗过亚克那种不知名的探测手段,对温蒂来说也很麻烦。
那么下场就只有一个了。
来见我吧。
“……”
“……”
在这个时候,一段极端嘈杂的音频出现了。
那不是人类所能够理解的范畴,就好像直接从大脑深处,人类所认知的一切范畴内人响起。
不能理解,不可理解,温蒂看向自己的指尖被不断的从头到尾的染黑,如同裂痕般所以的纹路浮现在黑色上。
因为温蒂恢复曾经记忆,令自己的状态重新得到认知,开始让她的躯体崩溃,这并非是什么错误,反而是错误开始因为正确而得到纠正的结果。
就像是温蒂回忆起来的那样,自己已经死了,所以不可能活着,名为温蒂的少女的身体早就在那一晚因为崩坏能的侵蚀而灰飞烟灭。
那么重新出现在这里的温蒂又是什么人,无论如何,披着人类的皮出现在这世上的温蒂,不可能是曾经的人类。
而是皮囊下被填充进了不知何物的存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温蒂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在被不断的压迫的昏暗视野中,一个身影出现在温蒂的面前,温蒂努力的睁开眼睛,想要看清这一切。
一模一样的形象,区别是只有模糊的轮廓,在边缘轮廓的一轮黑色下,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那毋庸置疑,同样也是温蒂自己,一样的外表形象,只是没有眼睛,也没有任何可以辨别的详细,诡异非凡。
人类的外表轮廓,有着一层类似于古希腊样式的一群,以及背后由模糊纹路构成的翅膀,与原先温蒂的律者形态衣着有些不同。
一根根如同手指骨节一样的无形的长触,面前这个诡异温蒂背后蔓延,让温蒂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有点类似崩坏兽,但是此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个方头方脑,长着触手,额头上还长着一只眼睛,类似于章鱼的生物。
“——!”
那东西似乎在刺耳的尖叫,温蒂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心脏,那里猛然跳动,随即再也没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