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整,放学铃声准时划破东京高中的上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校园里积压了一整天的喧嚣。
青野莲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双手拎着两个印着名古屋特产标志的纸袋,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嗯,今天先去给藤原家送伴手礼,他在心里默念着,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小姨那边早就送过了,黑木和高桥的也在午休时给了他们。
至于白石先生和初音……青野莲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他们是和自己一起从名古屋回来的,路上同吃同住,伴手礼这种东西,好像确实没必要特意再送一次?
可他转念一想,岛国的礼仪向来繁琐,万一初音那家伙又要借题发挥,缠着他要补偿怎么办?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压了下去,算了,这个问题先放一边,等送完藤原家的再说。
现在算下来,除去藤原家,就只剩下望月家的伴手礼还没送了。
青野莲原本他是打算今天在学校就把望月的那份和伯母的那份一起交给望月凌的,省得再跑一趟。
可转念一想,望月伯母待自己向来和善,自己去她家里都热情地招呼,又是端茶又是递点心的,若是自己图省事,不亲自上门拜访,伯母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尊重她?
对方毕竟是望月的妈妈,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不能有任何差错。
青野莲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最终还是打消了直接将礼物交给望月凌的想法,打算周末抽个时间亲自上门拜访来显示自己的重视。
藤原家也是同理,三只鸟和自己都是朋友,藤原先生平时也很照顾自己,亲自上门送礼,才显得有诚意。
打定主意后,青野莲不再犹豫,径直朝着电车站的方向走去。
车窗外,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坐上电车后,青野莲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渐渐泛起一丝期待。
下了电车,他拎着伴手礼,踏上了那条通往白石道馆和林中道馆的静雅街道。
街道两旁种着整齐的树木,此刻虽然不是花期,但枝繁叶茂,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让整条街道显得格外清幽。
靠近目的地,青野莲的心情难免变得愉悦起来一想到又可以见到万雀了,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我们俩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说起来,我还真有点想她……嗯,不知道她有没有想我?
今天正好过去给她一个惊喜,万雀看到自己突然出现,会不会很开心?
走到林中道馆和白石道馆中间,青野莲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先是看向旁边种了一圈竹子的白石道馆,那扇破旧的木门紧闭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初音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进去和白石先生打个招呼?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迅速否决了。
一想到现在初音还在那里,自己要是进去了,那魔丸肯定会缠着自己不放,打乱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最终,青野莲放弃了进入白石道馆的想法,打算等送完礼、陪完万雀之后,再绕过来打个招呼也不迟。
他转过身,面向林中道馆那扇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咚咚咚”的声响在清幽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等待了片刻,道馆内没有任何回应。
青野莲有些疑惑,又抬手敲了敲,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咚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回荡在空荡的道馆里。
可等了好一会儿,道馆内依旧一片寂静,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奇怪?青野莲的眉头微微蹙起,小倭瓜刚放学还没回来倒也正常,百鸟跑出去野了也很正常,藤原先生不在也情有可原,或许是出去办事了。
可万雀按理来说应该在家呀?这个时间点,她要么在房间里看书,要么就在院子里打理花草,怎么会没人回应呢?难道说她又偷偷跑出去玩了?
青野莲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各种猜测涌上心头。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犹豫了一下,该给哪只鸟发消息呢?
给百鸟发?那家伙说不定根本没看手机,就算看到了,也未必会及时回复。
给万雀发?万一她真的在忙,或者手机没在身边,岂不是破坏了惊喜?
就在他举着手机,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着惊喜,又像是有些兴奋的声音。
“好啊!我还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你自己跑到我家来了!”
青野莲心里一动,他转过头,就看到千鹤正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小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带着一丝愤愤不平,还有一丝雀跃。
她身上还穿着一看就是定制的缩小版校服,书包斜挎在肩上,显然是刚放学回来。
“让你白天捉弄我,看招!”
千鹤话音未落,就像是一只鼓足了勇气的鸭子,明知不敌,还是英勇地朝着青野莲冲了过来,看样子是想报上午在礼堂被捉弄的仇。
青野莲看着她冲过来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钥匙来了。
他早该想到,千鹤肯定也会回道馆,毕竟这里是她的家呀。
就在千鹤冲到跟前,拳头即将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青野莲迅速举起手中的其中一个袋子,挡在了两人中间,语气平淡地说道。
“给,这是我从名古屋回来给你带的伴手礼。”
已经冲到跟前的千鹤猛地刹住了脚步,惯性让她往前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青野莲手中的袋子上,大脑像是瞬间短路了一样,有些没反应过来。
给……给我的?
她愣了几秒,才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接过袋子道。
“谢……谢谢。”
“嗯,开门让我进去吧。”青野莲看着她那副有大脑些处理不过来事情的样子,强忍着笑意,指了指身后的道馆大门说道。
“哦,好的,请进。”
千鹤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走到门前,熟练地打开了房门。
青野莲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心里忍不住偷笑。
小倭瓜终究还是蠢驴子的亲妹妹呀,一份伴手礼就把她收买了,不过表面上,青野莲却依旧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进入道馆后,青野莲环顾了一圈,空旷的道场里空荡荡的,木质地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
角落里的道服和护具整齐地摆放着,院子里的花草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就是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的心里愈发疑惑了,奇怪,人都去哪里了?藤原先生、万雀,还有百鸟,甚至居然连一个学员都没有,这实在太反常了吧。
这时,千鹤终于完全反应了过来。
她握着手中的伴手礼,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有些纠结。
不对呀!自己不是要找这家伙报仇吗?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让他进来了?!
可是他给我送了礼物耶……
就在她犹豫不决该怎么办的时候。
青野莲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万雀人呢?”
千鹤听到这个问题楞了一下,脸上的纠结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木质地板,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万雀她……”
“哐当”青野莲手中的袋子摔落到了地上,里面传来了瓷器类物品破碎的声音。
……
青野莲快步走在医院的长廊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这种味道让他的心脏愈加沉重。
周围来往的护士、医生,以及一个披着棕色破旧大衣、留着略显杂乱的胡子和头发的男人从旁边经过,他都完全没有在意。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脚步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一点。
长廊的灯光有些刺眼,映得他的影子有些单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带着焦急和不安。
一想到这些,他的脚步就愈发加快了,恨不得立刻出现在病房门口。
可当他真正到了那间病房的门口,伸手要拉开门把手的时候青野莲却犹豫了,青野莲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最终他一咬牙直接拧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看清里面的场景后,哪怕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青野莲的心脏却还是似乎停滞了几秒。
前方7米处的病床上的万雀陷在蓬松的被褥里,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一头张扬的红发失去了往日在阳光下的光泽,凌乱地铺在枕头上,与她苍白如纸的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的眼睫纤长低垂,像折翼的蝶,眼睑却始终紧闭着,长长的呼吸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
裸露在外的手腕细得硌人,腕间留置针的胶带泛着冷白的光,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敲打着病房里死寂的寂静。
她的唇瓣毫无血色,干裂的纹路里透着几分脆弱,连平日里偶尔会泛起微红的脸,此刻也只剩一片触目惊心的惨白,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濒碎的、易碎的气息里。
这一瞬间青野莲感受到了一股从所未有的无力感将自己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