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落马坡的风渐渐收了几分凛冽,却未吹散营寨中的戒备之气。
十余名武陵老兵分散在营寨四周的制高点,每人手中都握着一副千里镜,镜筒对准北方草原,目光透过镜片,细致探查着每一处动静。
他们皆是久历沙场的精锐,深谙北莽骑兵的作战习性,此刻借着微光,将方圆数里的景致尽收眼底,哪怕是远处草原上零星移动的黑影,也难逃他们的视线。
中军大帐旁的哨塔上,苏康负手伫立,指尖摩挲着腰间悬挂的千里镜——那是鲁琦为他特制的,镜身虽已有些磨损,视野却依旧清晰。
他并未取出使用,只凭老兵们的斥候回报便可知晓周边动静,这般从容,源于对麾下将士的信任,更源于对战场态势的精准把控。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草原上的雾气尚未散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营寨的宁静。
一名武陵老兵快步奔至中军大帐,神色凝重却不慌乱,拱手禀报道:“大人,北方十里外发现大规模骑兵动向,人数约莫六百余人,正朝着落马坡疾驰而来,看阵型与旗号,正是耶律宏的残兵与北莽边境守军!”
苏康眸色一沉,当即转身召集吉果、阎方与周挺,语气干脆:“耶律宏果然来了,看来是孤注一掷,想在落马坡将我们一网打尽。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按预案布阵!”
众人齐声应下,迅速分头行动。
落马坡地势偏高,整体地形开阔平坦,无陡峭岩壁阻拦,恰好适合骑兵展开冲锋、集群进攻——这也是耶律宏敢贸然来犯的关键原因。
唯有坡面相较于下方草原略有抬升,苏康等人占据坡上阵地,形成居高临下的态势,这种地势落差虽不悬殊,却能极大助力连弩、燧发枪的射程与精度,更能让轰天雷的杀伤范围最大化,而这正是北莽骑兵未曾预料到的隐形势力。
苏康早已摸清此处地势,昨夜议事时便定下依托高差、发挥武器优势的防御预案,此刻只需按部就班部署,便能将地形与装备的双重优势转化为胜势。
卫队将士们迅速占据坡面正面,列成三排阵型,前排士兵手持长盾,结成坚固的盾墙,后排则架起备用弓箭,箭囊盛满利箭,引而不发。
五十名武陵老兵在吉果和阎方的带领下,各自携带燧发枪、连弩,腰间别着数十颗弹丸、数十支弩箭,怀中还揣着数颗轰天雷,无需分队排布——部分留在制高点,一边用千里镜侦察敌军动向、实时传递消息,一边随时待命作战;其余人则分散在两侧坡面与正面盾墙后方,隐蔽蹲伏,按需切换武器,枪口与弩口一同对准通道入口。
周挺亲自率领卫队,守护在公主车驾周边,严防敌军迂回突袭。
苏康走到坡面前沿,取出腰间的千里镜,缓缓拉伸镜筒。
透过镜片,他清晰地看到远处草原上尘烟滚滚,一队骑兵疾驰而来,马蹄踏过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为首之人正是身负重伤却依旧狰狞的耶律宏。
他被亲兵扶坐在马背上,胸口的绷带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却依旧挥舞着弯刀,催促着士兵加速前进。
“大人,敌军距离此处不足三里,速度极快!”
制高点的老兵再次传来通报,声音透过风传至坡面各处。
苏康收起千里镜,沉声道:“卫队弓箭手准备,各位江湖兄弟们各就各位,按需切换武器,待敌军进入射程,听我号令再动手!”
片刻之间,北莽骑兵便冲到了落马坡下,耶律宏勒住马缰,望着坡上严阵以待的使团卫队,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贪婪,更有几分笃定——落马坡开阔平坦,正是骑兵的用武之地,他不信凭借六百骑兵的集群冲锋,冲不破这区区数百人的防御。
他抬手示意士兵停下,厉声喝道:“兄弟们,杀上去!此处地势开阔,正好发挥我们骑兵的威力,拿下苏康与李清雅,王庭必有重赏!”
话音未落,他便挥刀向前,六百余名北莽骑兵齐声呐喊,朝着坡面通道发起冲锋。
马蹄声愈发急促,尘烟再次卷起,朝着营寨扑面而来,气势汹汹,仿佛要将整个落马坡踏平。
待敌军进入弓箭射程,苏康猛地抬手:“放箭!”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瞬间松开弓弦,密密麻麻的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朝着北莽骑兵射去。
前排的骑兵来不及躲闪,纷纷中箭落马,战马受惊,四处狂奔,打乱了后续的冲锋阵型。
但北莽骑兵素来凶悍,依旧有大量士兵顶着箭雨,继续朝着坡面冲来。
见普通弓箭未能彻底阻拦敌军,苏康再次下令:“兄弟们,换连弩!密集射击!”
五十名武陵老兵即刻切换武器,将连弩架起、扣动扳机,数十具连弩依托居高临下的地势,射程更远、精度更准,利箭密集如织,威力远超普通弓箭,每一支箭都能穿透骑兵的铠甲,接连放倒数人。
未等敌军喘息,老兵们又迅速换上燧发枪,坡上的高差让弹丸飞行路径更平稳,有效射程大幅提升,“砰砰”枪声此起彼伏,弹丸精准命中冲在前方的骑兵,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北莽士兵应声倒地。
两种武器交替使用,攻防节奏紧凑有序,居高临下的优势尽显,这让习惯了平原冲锋的北莽骑兵猝不及防。
耶律宏见状,气得双目赤红,他没想到苏康的军队不仅装备精良,还能凭借地势布下如此严密的防御。他咬牙喝道:“绕道!从两侧坡面冲上去!”
部分北莽骑兵当即调转方向,朝着两侧开阔坡面疾驰而去,试图迂回突破防线——他们本以为开阔地形能让骑兵自由穿插,却忽略了苏康方居高临下的视野与火力覆盖优势。
刚靠近坡面下方,便被隐蔽在坡上的武陵老兵盯上,依托高差展开精准射击,燧发枪与连弩交替压制,将这些骑兵死死阻拦在坡下,根本无法靠近营寨,开阔地形反倒成了他们暴露在火力下的劣势。
吉果手持燧发枪,侧身走到苏康身边,拱手问道:“大人,敌军攻势渐缓,要不要让兄弟们动用轰天雷,彻底击溃他们?”
苏康颔首,目光紧盯着坡下混乱的敌军:“好,传令下去,兄弟们同步投掷轰天雷,瞄准敌军密集处发力!”
隐蔽在各处的武陵老兵纷纷掏出怀中的轰天雷,点燃引信后,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奋力投掷——高差让轰天雷的投掷距离更远,落地后爆炸的冲击波与碎石飞溅范围更广,杀伤力较平地大幅提升。
轰天雷落地的瞬间,发出震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光冲天,碎石与血肉飞溅,每一颗轰天雷都能在密集的骑兵中炸开一个缺口,将周边的骑兵与战马炸得粉身碎骨。
北莽骑兵这才惊觉,自己赖以依仗的开阔地形,竟因这不起眼的地势高差,成了被新式武器收割的陷阱,满心的笃定彻底变成了恐慌。
武陵老兵们一边投掷轰天雷,一边交替用连弩与燧发枪补射,不给敌军任何喘息之机。
连续几轮轰天雷投掷下去,北莽骑兵的阵型彻底溃散,士兵们死伤惨重,四处逃窜,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凶悍气势。
马蹄声、呐喊声、爆炸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坡下遍地的尸体与哀嚎,尘烟弥漫,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味,弥漫在落马坡的空气中。
耶律宏看着麾下士兵死伤殆尽,胸口的伤口剧痛难忍,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险些从马背上摔落。
他到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错估了地势的影响——本以为开阔地形能让骑兵大展拳脚,却没料到苏康竟能借着细微的高差,将那些新式武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这隐形势力彻底击碎了他的美梦。
脱脱不花连忙上前扶住他,急切道:“正使,大势已去,我们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耶律宏望着坡面上立着的苏康,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却也深知今日再难取胜,只能咬牙道:“撤!今日之仇,我耶律宏必当百倍奉还!”
说完,他便在亲兵的护送下,调转马缰,朝着北方仓皇逃窜,余下的数十名残兵也纷纷跟随,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落马坡。
苏康望着敌军逃窜的背影,并未下令追击,只是抬手示意士兵停止攻击。
他取出千里镜,再次观察了一番北方的动静,确认敌军没有埋伏,才缓缓放下心来。
“大人,敌军已彻底溃败,此次共斩杀北莽士兵五百余人,缴获弯刀、弓弩两百余件,俘获残兵三十余人,我们阵亡只有三人,都是卫队的将士,受伤不足五十人!”
阎方快步上前,拱手禀报,语气中满是振奋。
苏康颔首,神色依旧沉稳:“很好,传令下去,清理战场,阵亡的将士,记下姓名籍贯,厚加抚恤,就地掩埋,并救治伤员,清点物资。同时,让斥候继续探查北方动向,严防耶律宏再次召集兵力反扑。”
“是!”
众人齐声应下,迅速分头行动。
阳光渐渐升起,驱散了草原上的雾气,照亮了落马坡上的战场。
清理战场的士兵们动作利落,受伤的将士被军医妥善救治,营寨中渐渐恢复了秩序,只是空气中的血腥味与硝烟味,依旧在诉说着刚刚结束的激战。
李清雅走出车驾,来到苏康身边,望着坡下的狼藉,轻声道:“苏大人,又一次大胜,辛苦你了。”
苏康转过身,语气柔和了几分:“公主放心,有我在,定会护你安全抵达北莽王庭。只是耶律宏未除,前路依旧凶险,我们需尽快休整完毕,继续启程。”
李清雅颔首,眼中满是赞许:“全凭苏大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