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将笔尖落在纸上,墨迹缓缓洇开最后一个字。窗外夜风穿堂,吹动案头烛火,纸页轻颤,三栏线索整齐排列:时间、地点、人物特征。他搁下笔,右手虎口裂口渗出血丝,蹭在纸角留下淡红痕迹。他没擦,只把整张纸仔细折好,连同地图残片、青铜令牌、密信一并收进怀中。
天未亮,他已站在议事偏殿门外。守卫认出他身影,点头放行。殿内六位高层已在座,茶烟袅袅,无人开口。叶凌霄走到中央,取出物证一一摆上长桌。他先展开誊写好的线索表,指节压着纸边,声音平稳:“昨夜我整理了所有细节。七人灰袍,行动同步,机关触发精准,不是临时拼凑的杀手。”
一位长老拿起微型罗盘,翻看刀柄结构。“单凭这个,断定背后有大势力?”
“他们用‘赤水归流’作启门令。”叶凌霄答,“那是山谷密室的机关密语,外人不知。而且三人死于翻板暗坑,铁矢从墙缝射出,灯架被牵动砸人——这些机关彼此联动,非一人可设。沈清璃亲眼所见全过程,她说,敌人是冲着时间来的,月圆前三日已在布阵。”
另一人皱眉:“若真有大组织潜伏多年,为何只派七人?”
“灭口而已。”叶凌霄道,“他们不需要赢,只需要我们死在山谷里,让一切随尸体烂在地下。可他们漏了一点——有人活着回来了。”
殿内静了片刻。主座上的老者放下茶盏:“你认为此事涉及多大门派?”
“监渊司已失察三载。”叶凌霄取出密信,“这不是敌方写的,而是内部通报。说明敌人早已渗透监管机构。如果连监渊司都守不住,其他门派呢?今日他们派七人来杀我,明日就能派十人去杀别人。谁先孤立,谁先覆灭。”
有人摇头:“贸然联络外派,恐引动荡。”
“不联络,才是最大动荡。”叶凌霄看着众人,“我们现在不信彼此,将来就只能等别人打上门。我的建议是,暂不公开结盟,先由门派派出信使,秘密接触可信之派,试探态度。同时设立暗线联络机制,统一传递龙渊血案线索,为后续调查铺路。”
“人选呢?”有人问。
“我亲自去。”叶凌霄说,“我见过他们出手,知道他们怎么杀人。我也带出了证据,能让人相信危机是真的。每到一处,我会留下记档,回禀宗门,经批准后再推进下一步。不会擅自行动。”
堂中沉默良久。主座老者终于点头:“计划分两步,一是联络正义门派,二是继续查清龙渊真相。这两件事,都不能摆在明面做。你既然愿走这一趟,宗门便授你通行玉符,携带信物前往。”
叶凌霄抱拳:“谢诸位信任。”
他没立刻离开。转身回到偏殿侧厅,从包袱里取出旧布巾,一层层裹住肩伤。新药敷过,疼痛稍缓,但每次抬手仍牵动筋骨。他检查腰间短刃,确认无锈,又翻出行程路线图——这是昨夜补全的最后一行内容,标注了五个可能知情的小派位置,分布在西北三郡之间。
天光渐亮,晨雾漫过屋檐。他坐在木凳上,手中握着初步联络名单,指尖摩挲纸面边缘。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医修路过,低声提了一句:“沈姑娘还在东厢压制寒毒,暂时不宜移动。”
叶凌霄点头,没应话。他知道她不会在这时候出现,也不该出现。这场议定,只属于活下来的人和必须走下去的事。
他把名单收进内襟,起身走向院中。马厩已备好快骑,鞍具齐整。他伸手摸了摸马颈,温热的鼻息喷在掌心。远处山门轮廓清晰,石阶蜿蜒如旧,但这一次,他不会再沿着官道直入。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偏殿。桌上空了,线索已交,计划已定。他转身,左手按住行囊,右手扶上马鞍。
马蹄踏上碎石小径时,第一缕阳光照在肩头布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