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德云社后台暖气烧得足,杨云棠却还是把手揣在袖子里,缩在角落的椅子上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张云雷在台上唱《探清水河》,穿一件大褂,灯光打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她盯着看了好久,直到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
“嘛呢?又看辫儿哥呢?”
杨云棠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回头一看,是她哥杨九郎那张欠揍的脸,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贼兮兮的。
“哥你吓死我了!”她把手机扣在腿上,耳朵尖有点红。
杨九郎在她旁边坐下来,顺手从她手里抽走手机:“让我看看——哟,还真是。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成天盯着人家照片看,害不害臊?”
“还我!”杨云棠伸手去抢。
杨九郎把手举高,他个子比她高出一大截,她够不着。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九郎,你欺负人家小姑娘干嘛?”
杨云棠的手僵在半空。
张云雷走进来,穿一件藏蓝色的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杯热水。他走到杨云棠面前,把手机从杨九郎手里拿下来,递还给她:“别理你哥,他就这德行。”
杨云棠接过手机,低着头说了声“谢谢辫儿哥”,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张云雷揉了揉她的脑袋,跟揉小孩似的:“跟哥还客气什么。”
杨云棠感觉头顶那片温度烫得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可她什么都不敢说。三年了,每次他这样对她,她都只能低着头,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被哥哥的搭档照顾的小妹妹。
杨九郎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辫儿,你说我妹是不是该找个对象了?都二十多了,天天泡在园子里,也不出去交际。”
张云雷想了想,认真地说:“是得找一个。云棠条件这么好,可不能便宜了外人。要不你看看咱们社里有没有合适的?”
杨云棠猛地抬起头,张云雷的表情很认真,是真的在替她操心终身大事的那种认真。她的心往下沉了沉,嘴上却说:“哥你别瞎操心,我才不着急。”
“你看你,又不着急,”杨九郎叹气,“我跟辫儿哥都替你急。”
张云雷点点头:“对,有合适的哥帮你留意着。”
杨云棠扯出一个笑:“行,那谢谢辫儿哥。”
她站起来往外走,说要去倒水。走出后台的门,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了。她喜欢张云雷三年了。
可她在他眼里,永远是杨九郎的妹妹,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姑娘。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是孟鹤堂和周九良。孟鹤堂看见她靠在墙上,走过来问:“云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孟哥,”她直起身,“就是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周九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这个九字科的同门师兄平时话不多,但眼睛毒得很。杨云棠总觉得他能看穿点什么,赶紧往水房走。
水房里赵芸一正在接水,看见她进来,笑着说:“云棠姐!刚才我看见辫儿哥摸你头了,啧啧啧。”
赵芸一是后来才进社里的女演员,跟杨云棠关系不错。整个德云社就她们俩姑娘,走得近是自然的。
“别瞎说,”杨云棠瞪她,“那是对妹妹的摸法。”
赵芸一凑过来,压低声音:“云棠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辫儿哥?”
杨云棠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你怎么……”
“我又不瞎,”赵芸一撇嘴,“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再说了,你三年没谈恋爱,天天往园子里跑,辫儿哥但凡有演出你场场不落,傻子才看不出来。”
杨云棠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可他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还跟我哥说,要帮我留意合适的对象。”杨云棠苦笑,“在他心里我就是个妹妹。”
赵芸一叹了口气:“云棠姐,要不你……跟他表白试试?”
“不行,”杨云棠摇头,“万一他不答应,以后见面多尴尬。我哥还跟他搭档呢,我不能让我哥为难。”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着吧,”杨云棠把杯子接满水,“能天天看见他就行了。”
她端着水往回走,路过排练厅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张云雷和杨九郎的声音。她在门口停了一下,透过门缝往里看——张云雷正站在台上说段子,杨九郎在旁边捧哏,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把手就拉住了心爱的小冤家啊——”张云雷唱了一句。
杨云棠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她转身走了。
晚上散场的时候,杨云棠在门口等杨九郎一起回家。张云雷从里面出来,看见她站在风里,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在她脖子上:“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点。”
围巾上有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檀香。杨云棠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小声说:“谢谢辫儿哥。”
“跟哥客气什么。”张云雷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你哥在后面收拾东西呢,一会儿就出来。”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云棠,下周我有个专场,你要不要来看?”
“要!”杨云棠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激动了,补了一句,“……我哥肯定也去,我跟他一起。”
张云雷笑了笑:“行,那到时候给你留个好位置。”
他走了。杨云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围巾上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
杨九郎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妹妹站在门口发呆,脖子上的围巾眼熟得很:“哟,辫儿哥的围巾?”
“嗯。”
杨九郎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杨云棠一直没说话。杨九郎开着车,时不时瞥她一眼。快到的时候,他终于开口:“曦曦,哥问你个事儿。”
杨曦是他妹妹的真名,只有家里人才这么叫。杨云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叫自己:“嗯?”
“你是不是……”他顿了顿,“喜欢辫儿哥?”
杨云棠愣住了。
“别装了,”杨九郎说,“我是你哥,你什么样我能看不出来?三年了,你看他的眼神从来就没变过。”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杨云棠终于低声说:“是,我喜欢他。”
杨九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哥,你别告诉他。”
“为什么?”
“我不想让他为难,”杨云棠看着窗外,“他要是知道了,以后怎么面对我?你们还得搭档呢。”
杨九郎沉默了一会儿:“曦曦,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也……”
“不可能,”杨云棠打断他,“他要是喜欢我,不会三年了一点表示都没有。他就是把我当妹妹。”
杨九郎没再说话。
车停在楼下,杨云棠解开安全带,把围巾摘下来叠好:“哥,这条围巾你明天帮我还给他。”
“你自己还不行?”
“我不敢。”
杨九郎看着妹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当哥的,好像什么都帮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