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阵阴风传来。
秦云全然没料到镇守黄泉的至宝会凭空叛离,一时不防,心神巨震。
素来沉稳的他骤然凝乱,身形微晃,心底涌出慌乱与迷茫。
多年来,却从未听闻宝物这般强行择主、还是这么重要的黄泉路上的,如此荒唐的变故,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办。
混乱骤起,危机迫在眉睫。
秦云见阴风突起,反应极快,瞬间压下心头惊骇,顾不上细究异象根源,一边一个拉在身侧的,低喝一声:“走!”
三人心神相通,无需多言,身形同步暴退。
脚下黄泉阴风被踏碎,三道身影如惊鸿掠影,借着漫天紊乱的冥气遮掩,全力朝着黄泉古道深处逃遁,只想尽快远离这片大乱之地。
只是他们身形刚起,尚未逃出,黄泉地间阴风大作!
刺骨的阴风翻卷肆虐,漫天的冥雾疯狂翻涌、炸裂,黑灰色的风柱笼罩四野。
如鬼哭神嚎的怪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下一刻,一道森严凛冽的身影,凭空出现。
正是元君座下的一个幽冥使者。
他目光扫过紊乱的黄泉气坳,原本沉稳的面容瞬间破防。
当即对着虚空怒喝:“是谁!是谁偷了我的镇魂碑!”
声浪滚滚,如惊雷炸裂,回荡在这片天地,带着滔天的震怒。
可怒喝之后,这位幽冥使者,骤然僵在原地,纵有满身口舌、千般理据,此刻也半个字说不出口。
眼前根本无人。
而他的镇守万年的镇魂碑,却似自断枷锁、自离黄泉,主动跟着新主,自行离去了。
这个镇魂碑叛幽冥、自主择主。
此等匪夷所思、颠覆万年的怪事,从未发生过。
各路阴灵、修士、幽冥侍从,尽数噤若寒蝉。
便使有亲眼目睹,却没有一个鬼魂敢开口说出自己亲眼所见的真相。
毕竟,镇魂碑自主叛离黄泉,是幽冥殿的失职,是撼动阎君威严的惊天祸事。
阴风呼啸中,秦云分析出得失,将镇魂碑上认主痕迹抹除,恼羞成怒喝斥镇魂碑。
“你这僚着实可恨,给我带来如此麻烦,看在有缘份上,你与我徒岳昙血契了吧!”
岳昙不知所措,秦云哪里等他反应,将镇魂碑给岳昙血契了。
此刻阴风卷起,黄泉路尽,幽冥使者闪现当场,眼睛直直瞪着岳昙,反而慌着了,直直朝岳昙跪下了。
岳昙立在原地,方才的变故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一时间茫然无措。
“我,不,是,我……”
他压下心头惶然,敛去眼底的不知所措,强撑着一身镇定,抬眸看向震怒未消的幽冥使者,开口问道:
“使者?这?”
“不关我们事。”
秦云已缓缓稳住心神,对着幽冥使者沉声开口。
他脑子清晰,连忙解释其缘故:“此碑奴冥灵顽劣、窥见我等途经黄泉,竟擅自异动、私认新主,与我众人无关。我等绝非有意盗取镇魂碑,无心惊扰幽冥地界!”
话音微顿,主动给出折中化解之法,消解对方怒火:
“我等无意打乱了黄泉规制,愿将镇魂碑归位。只求使者行个方便,引我等踏出幽冥界,送我们回归凡界,此事便可作罢。”
幽冥使者怒色僵在脸上,目光悄然瞥向一旁情绪已安静下来的九幽子。
九幽子气息,静立自带威压,幽冥使者不敢揣测半分。
见九幽子默许,并没有为难的意思,哪里敢有半分为难之意。
那滔天怒火瞬间褪去,他连忙收敛戾气,躬身俯首,恭恭敬敬连声应道:“是!属下遵命!”
当下也不敢索回灵物认主权,我憋屈十分。
岳昙似懂非懂、糊里糊涂,尚未完全理清这其中的利害纠葛,只是对能化解了这场幽冥大祸还是很高兴的。
秦云已然主动抬手,虚空灵光一闪,镇魂碑自虚空浮现,稳稳悬浮于半空。
他抬手轻托,将这尊至宝径直送至幽冥使者身前。
沉甸甸的碑身落定,幽冥使者抬手接住镇魂碑,看到熟悉的灵碑已换他主,心中有着气愤,恨怨交集,却也满心无可奈何。
事已至此,镇魂碑自主认主是既定事实,对方宽宏不予追究、只求脱身,他是认识九幽子的,他哪敢发作、也不敢问责。
众人不再耽搁,跟随幽冥使者的脚步,一同折返黄泉古道中央那处空置的镇魂碑原位。
幽冥使者有苦难言,自己的镇魂碑认了九幽子为主。
如今他反而成了守护镇魂碑之人。这大的委屈,他找何人哭诉。
阴风渐缓,冥雾渐宁。
此幽冥使者识得岳昙气息,忍气吞声,没敢发作。
秦云看着镇魂碑稳稳落回原位,寒声怒斥一通。
镇魂碑碑身微颤,灵识蜷缩碑内,似是瑟瑟发抖,乖乖俯首铭记教训,再不敢肆意异动。
此碑早有灵智,知道与谁为主更为前程光明,只是秦云不要,跟了九幽子也是不错的。
秦云无心与这灵物计较,若不是这黄泉路十分重要,认了便认了,只是这里非同一般,不可乱了。
反正岳昙终归会回到这方幽冥界的,所以给他更为妥贴。
眼睛示意茫然的岳昙,与李杰飞一同跟在幽冥使者身后。
穿过阴阳交界的朦胧雾障,周遭刺骨阴寒骤然褪去。
阴阳两界通道的阳间出口,历来落在灵气驳杂、阴阳气息交融的深山古林隙地。
幽冥使者引至此便悄然退去,不敢去阳间。
此处荒无人烟,枯藤老树盘绕,是天地壁垒最薄弱的还阳秘境。
刹那天光洒落,冥雾尽数消散,三人稳稳回到阳间土地。
岳县全程沉默懵懂,全然没理清方才幽冥镇魂碑异变的始末。
他未觉醒幽冥记忆,全然凭信师父秦云,任由师父做主决断,这场惊险变故终是平安落幕。
晚风拂过林间枝叶,带着鲜活的阳间生气,表明着三人已彻底离开了幽冥界,平安重返人间。
三人找出方向,直接返回京城,秦云仍回国子监读书,李杰飞回到矿场,监督矿山出矿。
岳昙被武皇帝调进瀚林院。
国子监老师却出了变动。
眼下贺浩铭原本只是国子监司业的副手。
今年国子监培养出来的进士,考得都比往年好,原来的司业升官去翰林院了。
司业职位空出来后,七皇子联合不少国子监学子的父亲在朝堂上举荐,使得贺浩铭就当上了国子监司业。
靠着七皇子一次次在皇帝面前举荐说话,皇帝也记住了贺浩铭这个人。
大约不出意外,一年后,贺浩铭成为国子监祭酒不在话下了。
但这段频繁操作却生生动了其他的皇子的奶酪,岂能善罢甘休。
七皇子如此光明正大的提拔,安插人,彻底得罪的正是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