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板。”
周浩沉吟良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严肃。
“你这个提议……很有想法。但是，这件事关系重大，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一个小小的副科长的权限范围，甚至可能都不是我们厂能单独决定的，这涉及到国家项目、技术保密、对外协作等一系列复杂问题。”
许正微微点头。
“我知道这事不容易。所以，我不求周科长立刻答应。只希望周科长能帮忙，把我的这个想法，向贵厂的有关领导，做一次详细的汇报。成与不成，都没关系。至少，我们表达了最大的诚意，也提出了一个可能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方向。”
“至于船上的东西，只要贵厂有意向，我们可以先提供一份初步的物品清单，供贵厂专家参考评估。如果觉得有价值，咱们再谈下一步。如果觉得价值不大，那就当我们交个朋友，材料供应的事，还按周科长之前说的办，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周浩听完，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大半。
许正这人，做事有章法，说话有分寸，懂进退，知分寸。
这样的人，合作起来或许更让人放心。
而且，他只是负责传话和牵线，最终决定权在领导，他没有任何责任，却可能因为促成一次有价值的合作考察而立功。
想到这里，他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
他举起酒杯。
“许老板，你这话说得透彻！你这个提议，我个人觉得，很有建设性！这样，回去之后，我立马找机会，向我们分管厂长，还有技术科的领导，详细汇报这件事！把你刚才说的想法，以及你们可能拥有的潜在资源，都原原本本汇报上去！至于上面怎么决定，我不敢保证，但我一定尽力促成！”
许正也举起酒杯，与周浩轻轻一碰。
“有周科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管成与不成，您这个朋友，我许正交定了！来，周科长，我敬您一杯，感谢您今天的款待，也预祝我们将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周浩也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得值！
意外地搭上了一条可能通向“宝藏”的线，更与背景深厚，头脑灵活的许正建立了联系。
至于那条实验线的合作，成固然好，不成，他也没什么损失。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两人又就材料供应的具体细节商议了一番，周浩爽快地给出了一个相当优惠的条件，并承诺明天一早就安排发货。
许正也投桃报李，表示会尽快整理一份船上物品的简要描述清单，托人带给周浩参考。
饭局在一种看似宾主尽欢，实则各自达成初步目标的氛围中结束。
周浩抢着结了账，许正也没有过多推辞。
两人在听雨轩门口握手道别，周浩热情地邀请许正有空去省化工厂参观，许正也客气地回应。
看着周浩离开，许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在回程的路上，微风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今天这顿饭，收获颇丰。
不仅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原材料危机，与省化工厂建立了稳定的供货渠道，更关键的是，他成功地将“大鱼号”上可能存在的技术资源，作为一个诱饵和筹码，抛了出去，并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极具前瞻性和野心的合作构想。
参与到国内先进的碳纤维实验线中去！
虽然周浩没有当场答应，甚至表示需要层层汇报，难度很大，但他从对方的态度转变中看到了希望。
只要省化工厂的高层对远洋渔船上的东西感兴趣，他们就不会轻易拒绝这个既能得到“宝藏”线索，又能为自家实验线找到一个优质下游测试点的“双赢”提议。
哪怕最终合作打折扣，能借此机会让多蒙这样的技术骨干接触到国内最前沿的碳纤维生产技术，对“大鱼”的未来，也是宝贵的财富。
当然，风险也同样存在。
一旦那一船物资的价值被更高层面关注，可能会引来更多的觊觎和麻烦。
与省化工厂这样的国营大厂合作，也需步步为营，谨防被“吃掉”。
但无论如何，今天这一步，他必须走，也走对了。
那一船物资的秘密，不可能永远隐藏。
与其被动地等待别人来索取，不如主动出击，将其转化为发展的资源和筹码。
而碳纤维，只是第一步。
未来，那艘船上承载的更多可能，将是他带领小渔村和“大鱼”渔具厂，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关键。
想到这里，许正蹬上了自行车，朝着渔具厂方向疾驰而去。
……
下午四点半。
许正骑着自行车，驶入了渔具厂的大门。
他停好车，快步走向办公室。
远远就看到办公室的窗户透出两个身影，显然里面还有人。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果然看到叶百媚和多蒙都在。
叶百媚坐在办公桌旁，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拿着笔，但明显心不在焉，眉头微蹙。
多蒙则坐在旁边的长条木凳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正对着本子上画的什么结构图皱眉思索，手指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油污。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到是许正，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紧张和期盼。
“许老板，您回来了！”
叶百媚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急切。
“谈得怎么样？”
多蒙则是目光紧紧盯着许正。
许正反手关上门，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倒了杯热水，然后才看向两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原材料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许正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省化工厂的周科长答应，最迟明天就给我们发一批应急的货过来，先维持生产不断。后续的长期供应协议，也基本谈妥了，价格和条件都很优厚。”
“太好了！”
叶百媚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