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具厂。
许正推着自行车走进渔具厂大门时，院子里已经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工人们正在将打包好的渔网、浮漂、铅坠等装上一辆货车。
“许厂长来了！”
有人眼尖看见了他，喊了一声。
不少人停下手中的活，向许正投来关切的目光。
显然，小渔村修路出事的风声，已经传到了这里。
“许厂长，小渔村那边……没事吧？”
一个老工人忍不住问。
“没事，一点小问题，已经处理了。”
许正笑着回应，把自行车停到车棚。
“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工人们脸上的担忧并未散去。
他们虽然是渔具厂的工人，可厂里大半工人都来自小渔村和附近几个村子，路修不成，影响的不仅是小渔村，还有他们每天上下班的通勤，以及渔具厂原料和产品的运输。
许正心里明白，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向办公室走去。
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不能乱。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许正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叶百媚正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出神。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许厂长，您来了。”
她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许正。
“我昨天就听说了，小渔村那边……路出事了？还差点砸到人？你没事吧？”
一连串的问题，透露出她的焦急。
“我没事，别担心。”
许正在办公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事情是出了点岔子，但已经控制住了，而且报了公安，正在调查。”
叶百媚坐下，眉头紧锁。
“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听人说，是地基塌了？怎么会……”
“不是工程质量问题。”
许正打断她，声音沉了下来。
“是人为破坏。”
“人为？”
叶百媚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大。
“谁这么大胆子？这可是集体工程，是犯法的！”
“现在还在查，嫌疑人有几个，但没证据之前，不好下定论。”
许正没有细说牛二和马有财的事，转而问道，“厂里这两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棘手的事？”
叶百媚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恢复了些许干练的神色。
“厂里一切正常，订单照常生产，发货也没耽误。就是……”
她顿了顿。
“就是昨天县供销社那边来了个电话，说最近渔汛好，沿海几个公社的渔船出海频繁，对渔网的需求量很大，问咱们能不能再提高一成的供货量。我算了一下，以咱们现在的产能，有点吃力，但如果把三车间的闲置设备用起来，再招几个临时工，应该能赶上。”
“临时工好招吗？”
许正问。
渔具厂的工作不算重，工资也不错，在附近村子很受欢迎。
“好招，消息一放出去，今天早上就有七八个人来问了，都是附近村子的妇女，手脚勤快。”
叶百媚说着，从随身带的笔记本里翻出一页。
“这是名单和基本情况，你看看。”
许正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都是熟悉的名字，有几个还是小渔村的。
他点了点头。
“你看着安排，人品可靠、手脚麻利的先用。工资待遇按老规矩，试用期一个月，合格就转正。”
“好，我下午就去办。”
叶百媚记下，又补充了起来。
“另外，多蒙这几天一直在厂里盯着生产线，特别是新到的那批高强度尼龙线的加工，他亲自把关，说这个材料要是处理不好，容易脆化，影响渔网使用寿命。有他在，技术上的事我基本不用操心。”
提起多蒙，许正脸上露出些许欣慰。
“有他在，我放心。”
许正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叶百媚，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有件事我得问问你。”
“什么事？”
叶百媚抬起头。
“这几天……万富贵有没有再来找你的麻烦？或者，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他问得直接。
叶百媚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摇了摇头。
“没有，自从上次之后，他就没再露面，电话……也没有。”
她说得很肯定，但许正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真没有？”
许正追问。
“有什么事你别瞒着，万富贵那人什么德行，我们都知道。他要是敢威胁你，或者骚扰你，你一定要说出来。现在不是以前，有法律，他不敢乱来。”
叶百媚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低沉。
“他真的没来找我。不过，前天我邻居阿婆在镇上买菜，碰见他了。他喝得醉醺醺的，看见我她，就阴阳怪气地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她抬起眼，看着许正。
“许老板，我不是故意瞒你，是觉得这种醉话，说了也没意思，反而让你担心。而且，他也就敢在背后嚼舌根，真让他做什么，他目前也没那个胆子。”
许正眉头皱起。
万富贵表面上是冲叶百媚，可从他之前的种种行为来看，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你听我说，”
许正语气严肃。
“万富贵这话，不单单是冲你。万富贵是港商，他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他要是使阴招，或者做点什么出格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百媚脸色一白。
“你是说……万富贵最近会有动作？”
“现在还不确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许正沉声说。
“你这几天也注意安全，下班别一个人走，尽量跟厂里的女工结伴。回家把门锁好，谁来都别轻易开。万富贵要是真敢找你，别跟他硬碰硬，第一时间报警，或者打电话到家里找我。”
“我……我知道了。”
叶百媚点头，手指绞在一起，显然有些紧张。
许正放缓语气。
“你也别太担心，我就是提醒一下。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敢乱来。”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多蒙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手上沾着些许油污，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