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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林并没有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王长顺的身上，也没有来找我，而是打算把这条路放到最后面，等到实在没有路走之后再来找我。
在李晋被抓的前三天里面。
李少林一直在各种走动关系，见公检法的人。
最开始他还能约到公检法的老朋友见面坐下来聊一聊，但对方一听说是有关于工体枪击案之后，瞬间就变了脸色，开始跟李少林说这件案子可操作性的难度。
再最后，李少林为他儿子跑关系的风声传出去后，再约人出来，基本上不是工作在忙，就是根本联系不上。
个别跟李少林关系稍微好点的，在电话里跟李少林坦白，说这件案子在燕京关注度不小，死了人不说，死的人还跟秦江明认识，这真不是好打招呼的。
李少林在碰了三天壁后心灰意冷，终于决定来找我谈一谈。
我在接到李少林的电话，想了一下，决定见一见他。
见面的地方是在亚运村的碧露轩茶艺馆，选这里，一个是因为这里的环境不错，江南园林式的古修建筑，进门有木船陈设，陈设唐卡、古董摆件。
包间也比较安静私密。
最关键的是，这里离我和李少林儿子李晋盯着的地皮很近，只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往西看过去，甚至可以看到在建的鸟巢钢架轮廓。
上午九点半。
我在碧露轩茶艺馆的包厢里看到了李晋的靠山李少林，前副省级人物，在我以前的想象中，副省级应该是那种自带气场，高高在上的人物。
但现在的李少林因为他儿子的事情，连续几天没合眼，憔悴了很多。
而且我现在对这些人也祛魅了很多。
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刚从村里走出来，连镇长都觉得是顶了天的小人物。
不过李少林到底是秘书出身，一路坐到副省级的人物，在看到我后并没有拿出他副省级的架子来压我，相反，他很和气。
在刚看到我，他便起身笑着过来跟我握手，然后给我倒茶，邀请我入座。
在坐下来后。
李少林先是给我介绍了茶，接着抬头笑着对我说道：“很早就听过陈总的发展轨迹了，短短几年就从一无所有成了亿万富豪，白手起家，这一点很不容易啊。”
“您就不用夸我了，我怎么起来的，我心里有数。”
我并没有因为李少林的夸奖而得意，也知道他来见我是为了什么事情，于是我开门见山的抬头目视着眼前曾经威风一省的人物，说道：“您有什么事情还是直接说吧，我也不是什么能够拐弯抹角的性格。”
李少林也猜到了我会这么说，人的性格是会反差，反弹的，这一点在小人物身上表现的尤其明显，在他没气势的时候，他老实本分，甚至木讷。
但当他在很短的时间里成了亿万富翁，他也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变成另外一个人。
比如说张扬。
锋芒。
不过李少林秘书系统出身，加上现在他已经从位置上退下来了，没有跟我强硬，而是叹了口气说道：“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来的。”
“嗯，因为李晋。”
我点了点头，看着李少林说道。
李少林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今天来找你很唐突，也知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但我还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放我儿子一条生路。”
说到这里，李少林抬头看着我，情深意切的说道：“我不求别的，只求留他一条命，死缓就行。”
我提醒对面的李少林道：“他杀了人，他如果没杀人的话，谁也不能要他的命。”
“我知道。”
李少林闻言叹了口气说道：“按照我们中国人的传统来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他被判死刑是一点不冤枉他。”
李少林先是顺从我，接着抬起头，对着我说道：“但看在我的份上，也看在一个老人的份上，希望你能放他一条生路，我相信，现在这个教训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深刻了，还是那句话，我不期望他能够出来，我就期望他能够死缓或者无期，以后我和他妈走了的时候，他刚好能够出来，也能见我们最后一面。”
李少林说的看起来非常真诚。
也很打动人。
哪怕是我跟李晋有着生死之仇，在来跟李少林见面之前也天然对他这类人观感不好，觉得如果不是他没教育好李晋，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但我在看到李少林说的这么诚恳，以及他灰白的头发，也不禁有了一丝心软的迹象。
人心都是肉长的。
何况是父子人伦之情。
到底是一路做到副省级的人物，在打动人心上的本领确实非常厉害。
不过我还是硬起心肠，对着李少林说道：“李先生，我知道你的心情，也很理解你一个做父亲的做法，但是有些事情不是说你想怎么样，或者我想怎么样就可以的，你知道你儿子杀的谁吗？”
“周寿山？”
李少林对案件的过程并不是很清楚，他只是知道工体枪击案死了一个叫周寿山的人，闻言对着我试探的说了起来。
“对。”
我点了点头。
李少林不置可否，和他知道的信息没什么出入，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我以一种很平静的眼神看着他说道：“你儿子想打死的人是我，周寿山为了救我，挡在了你儿子的枪口前面，所以说，准确的来说，你儿子不是杀的周寿山，是我，周寿山是被我杀死的。”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眼神由平静转为深沉，盯着他继续说道：“我理解你作为一个父亲想要救儿子的心情，想让我放过他，但你让我怎么放过他？”
李少林一时间说不出话，他原本的计划是想打动我，让我说服周寿山的家人签一个刑事谅解书的，有这个刑事谅解书，他再积极缴纳罚金，以及走走关系，李晋的命是能保住的。
但在这一刻，他读懂了我眼神里的意思，那就是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儿子李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