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垂落西山,赤红霞光铺满终南山谷。
整整一日惊天动地的鏖战,至此终于尘埃落定。山谷间硝烟袅袅不散,断刃残甲散落满地,倒伏的古木、开裂的青石上,处处凝着暗红血痕。连日来被金轮法王麾下密宗武士、西域铁骑穷追猛打的各路江湖群雄,此刻终于得以喘息,纷乱的厮杀声彻底消弭,只余下满山低沉的调息吐纳之声,以及伤者微弱的呻吟。
历经千里转战、数次突围拦截,朱秋友终于带着麾下一众江湖好手,冲破敌军外围封锁,顺利与段誉、虚竹及少林寺一众僧兵顺利汇合。
一路奔袭拼杀,朱秋友衣衫沾满尘土血污,袖口、衣襟多处破损,小臂一道兵刃划伤皮肉翻卷,虽简单包扎完毕,依旧透着几分惨烈。他气息微微浮动,眉宇间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却双目澄澈锐利,身姿挺拔如松,丝毫不见颓靡。行至山谷中央的议事石台旁,他抬手掸去肩头尘土,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群雄,沉凝的神色中终于稍稍松缓——各路主力完好汇合,便是对抗金轮法王最大的底气。
石台之上,早已立着数位江湖顶尖人物。
段誉一袭白衫沾染风尘,却难掩温润雍容的气度。他负手而立,面容俊雅,往日温和含笑的眼眸此刻敛尽暖意,覆着一层凝重肃穆。连日对战金轮麾下高手,他掌心真气隐隐翻涌,指尖残留着六脉神剑催动后的凌厉劲气,静静望着赶来会合的朱秋友一行人,微微颔首,眼中透出几分赞许。
一旁的虚竹身着素色僧袍,衣袂整洁,不染半点血腥。他身形清逸挺拔,面容平和慈悲,周身萦绕着一层温润浑厚的佛门真气,自带安稳厚重的气场。一日鏖战,他内力深厚如海,几乎未见疲态,双手自然垂于身前,眸光沉静悠远,默默注视着下方聚拢的群雄,静待众人齐聚议事。
石台正中,一位中年僧人身披赤红袈裟,面容端严,眉目含威,正是少林寺方丈。他双手合十,神情肃穆,周身自带千年古刹住持的沉稳气度,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山谷,眼底藏着忧色。
而人群最前方,立着一位极具英气的中年汉子。
此人正是当世丐帮帮主洪七。
此时的洪七不过四十余岁,正值武学巅峰壮年,尚未有日后江湖流传的白发老态,身形魁梧挺拔,肩宽背厚,一身粗布丐帮短打劲装,干净利落、质朴无华。他面容方正硬朗,眉眼桀骜爽朗,下颌线条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自带一股浩然坦荡、嫉恶如仇的侠气。
常年行走江湖、风餐露宿、行侠仗义的经历,让他肌肤透着风霜磨砺的黝黑,手掌宽厚粗大,指骨分明,虎口布满常年握掌运功的厚茧。他双手叉腰,身姿稳稳伫立,周身蛰伏着一股雄浑霸道、刚猛无匹的内劲。
此时的洪七,早已将丐帮镇派绝学降龙十八掌练至大成圆满。不同于晚年随性出手、举重若轻的洒脱,四十余岁的他气血鼎盛、丹田充盈、劲力无半分滞涩,正是这套绝世掌法最为刚猛炽盛、杀伐最强的巅峰时期。降龙十八掌取天地阳刚之势,主刚、主霸、主破万法,天下诸般武学,多有巧劲、诡劲、阴柔之术,唯独此掌堂堂正正、至阳至刚,无招不硬、无势不破,专克一切邪异外功、密宗硬功。
只是此番转战多日,洪七始终隐忍藏锋,未曾全力出手,江湖群雄只知丐帮帮主掌法了得,却无人见过他倾尽全力的巅峰一掌,更无人知晓这套传世绝学究竟霸道到何等境地。
待朱秋友带领最后一批人马归队,各路门派掌门、首脑尽数齐聚石台之下。武当、全真、昆仑、青城诸派首领分列两侧,人人神色凝重,皆带着大战过后的疲惫,却个个腰杆挺直,目光坚定,无一人心生退怯。
山谷之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山风穿林而过,簌簌作响,更衬得战前议事的肃穆沉重。
洪七率先踏出一步,声如洪钟,朗朗话音穿透山风,响彻全场:“诸位同道!”
他声音铿锵有力,自带号令群雄的气魄,原本略显嘈杂的现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目光齐齐聚焦在他身上。
“金轮法王携西域密宗高手、万千铁骑犯我中土,一路横冲直撞,屠戮我江湖弟子,践踏我中原地界,其心可诛,其行难恕!”洪七双目圆睁,眉宇间戾气与正气交织,语气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今日我群雄拼死鏖战,勉强稳住战局,却未能挫其主力、破其锋芒!长此以往,敌军源源不断,我江湖各派疲于奔命,迟早会被逐一击破!今日全员汇合,便是天时地利人和,我等必要定下万全之策,下次决战,必破金轮!”
话音落地,满场肃然,群雄纷纷点头附和,眼底战意渐渐升腾。
段誉上前半步,温润的声音打破沉寂,语气沉稳审慎:“洪帮主所言极是。金轮法王修为深不可测,龙象般若功刚猛霸道,单打独斗,天下无人能稳胜之。其麾下武士个个悍不畏死、招式诡异,且军纪严明、配合默契,远比寻常江湖高手难缠。我等此前各自为战,故而屡屡吃亏,如今齐聚一处,唯有分工协作、各司其职,方能一举破敌。”
他微微抬手,目光望向身侧的虚竹与少林寺方丈,继续缓缓说道:“以在下之见,金轮法王乃是此战祸乱之源、敌军核心。只要击溃金轮本人,其麾下大军群龙无首,必然军心溃散、不攻自破。”
虚竹微微颔首,眉眼平和,语气沉稳厚重,带着佛门的沉稳笃定:“段施主所言合乎情理。金轮功力霸道绝伦,寻常高手难以近身。贫僧愿与段施主、方丈师兄联手,三人合力,主攻金轮法王,牵制其全部战力,寻机破其龙象般若功,击溃敌军主帅。”
此言一出,全场轰然微动。
虚竹身怀逍遥派绝世内力、天山六阳掌、生死符,内力浩瀚无边、攻守兼备;段誉精通六脉神剑、凌波微步,远程杀伐无双、身法天下第一;少林寺方丈身怀少林七十二绝技,佛法深厚、掌力雄浑。
三大绝顶高手联手,便是当世最顶尖的战力,足以正面硬撼金轮法王,牵制其全部攻势,这便是此战最稳妥、最顶尖的攻坚组合。
少林寺方丈缓缓垂眸,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声震山谷:“阿弥陀佛。佛门弟子,本就以除魔卫道、守护苍生为己任。老衲自当全力以赴,与两位施主并肩,共抗魔头,护我中原武林安稳。”
三人目光交汇一瞬,无需多言,已然默契已定,一股凛然战意悄然弥漫开来。
一旁的洪七见状,当即转身,目光落向朱秋友,又扫过身后武当、全真等各派精英,神色刚毅果决,朗声定策:“既然三位绝世高人主攻金轮主力,那敌军麾下数万密宗武士、西域铁骑,便交由我等来尽数剿灭!”
他挺胸昂首,周身刚阳内劲微微一震,衣袍无风自动,隐隐有雄浑掌力蓄势待发:“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擅长群战围杀、游走突袭,由我亲率丐帮精锐正面牵制敌军主力武士!朱秋友兄弟久经战阵,沉稳善战,可统筹各路江湖好手,居中调度、左右策应!”
“武当诸位道长剑术精妙、守御无双,可结剑阵阻拦敌军冲锋;全真、青城各派高手分领门人,分割敌军阵型,逐个清剿残敌!”
条理清晰的部署,层层分明,将所有战力尽数调配妥当,无一处疏漏、无一处冗余。
朱秋友闻言上前一步,微微拱手,神色郑重肃穆,语气坚定:“谨遵洪帮主号令!我即刻统筹各路人马,规整阵型、清点人手,届时全力配合丐帮与各派,死死缠住金轮麾下所有武士,绝不令一敌突围,绝不干扰三位高人主攻大局!定要全歼敌军侧翼,为诛杀金轮扫清所有障碍!”
他目光锐利如炬,扫视下方群雄,语气愈发铿锵:“此战,分工明确!上有三大绝顶高手镇杀主帅,下有我中原群雄清缴余孽!上下配合、内外夹击,环环相扣,必能一战定乾坤!”
武当掌门手持长剑,微微颔首,眉宇间正气凛然:“武当上下,誓死相随!剑阵已备,静待决战!”
其余各派首领亦纷纷拱手应声,声浪层层叠叠,席卷整座山谷,先前连日战败奔袭的压抑阴霾,尽数被冲天战意驱散。
洪七环视全场,见群雄万众一心、战意滔天,眼中精光暴涨。
他缓缓沉腰立马,双臂微微舒展,原本收敛的周身内劲,骤然如沉睡苍龙缓缓苏醒。
轰然一声无形气浪自他周身炸开,周遭山风骤然倒卷,地面细碎沙石轻轻震颤、缓缓浮起,围在近处的各派高手只觉一股滚烫雄浑、霸道至极的阳刚气劲扑面而来,胸腔气血都为之一振,不自觉后退半步。
无人知晓,这是洪七刻意解封的掌势前置。
他五指缓缓曲握、收张、沉劲,虎口绷至最满,指节泛出一层炽盛的淡金真气光晕。降龙十八掌不似掌法,更似天地大势,起势便有山河倾覆之威,蓄势之时不躁不狂,一旦迸发,便是雷霆万钧、刚破万法。
洪七眸光锐利如锋,望向远处连绵群山之后的敌军主营,唇齿微启,声震四野:
“连日隐忍,只为蓄力一战。金轮麾下武士仗主逞凶、横行无忌,明日沙场,洪某便以毕生所学,让西域群雄见识一番——我中原正统掌法,何为刚阳无敌,何为一掌破邪!”
他此刻尚未真正出招,仅仅是起势蓄力,山谷气流已然紊乱、风声轰鸣不休,隐隐有龙吟气劲萦绕周身,若隐若现。
所有人心神俱震,陡然知晓——这位壮年丐帮帮主,一直留着最恐怖的杀招未曾现世。
以往江湖传闻的洪七掌力,不过冰山一角。真正属于巅峰壮年、圆满大成的降龙十八掌首秀,将在明日万军阵前、千敌合围之中,轰然现世,横扫一切密宗邪功、西域铁骑!
夕阳沉落,暮色合围。
终南山谷战意冲天,前有三绝镇主帅,后有洪七藏苍龙。
一场足以震慑西域、名震千秋的绝世掌法首秀,已然蓄满势、待惊雷一响。终南山谷的数日休战,仿佛是狂风暴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连日来硝烟散尽,山谷间的断木残石被群雄尽数清理,伤者静养调息,强者稳固内力,各路门派弟子日夜操练阵型,尽数养精蓄锐、蓄势待发。经过数日整顿,中原武林连日奔袭的疲惫一扫而空,军心凝练如铁,人人眼底藏锋,只待敌军来犯,便要与金轮法王决一死战。
静谧的山林清风徐徐,草木舒展,看似平和安宁,实则整片山谷的空气早已隐隐紧绷。所有武林高手皆心知肚明,金轮法王心性狂傲、偏执好胜,前日鏖战未能一举踏平中原群雄,以其睥睨天下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手。
果不其然,休战第三日的午后。
天际骤变。
原本澄澈明朗的天空,骤然被一股沉沉黑气压下。远方连绵的群山尽头,漫天尘土滚滚升腾,遮天蔽日,席卷千里旷野。轰隆隆的铁骑奔踏声由远及近,如同万马奔腾、惊雷贯地,沉重、雄浑、霸道,一步步碾碎山林的静谧,震得山谷的山石簌簌落粉,林木枝叶不停震颤。
“来了!金国大军,金轮法王到了!”
值守在外围的丐帮弟子厉声示警,急促的呼声瞬间穿透整座山谷。
刹那间,原本调息休整的中原群雄尽数起身,齐刷刷踏立而起。千百道身影挺拔伫立,武当剑士长剑出鞘半寸,寒芒微露;少林僧众合十凝气,佛力沉身;丐帮弟子攥紧拳掌,周身气血翻涌;各派高手各占方位,凝神戒备,层层阵型瞬息成型,严丝合缝,再无半分松弛。
数日休整,不是苟安休憩,而是磨砺战意、凝炼血性。
面对再度席卷而来的强敌,无人后退,无人怯弱。历经数次生死鏖战,中原武林早已抛开畏惧,只剩保家卫国、守护山河的决绝,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容上,皆是视死如归的坚毅,眼底燃烧着宁死不退的灼灼战意。
远方旷野之上,烟尘漫天,铁骑列阵如黑色洪流,黑压压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金国铁甲武士身披厚重寒甲,手持锋利长刀,阵列森严、杀气滔天,肃杀军威扑面而来,压得山林风声骤停。
而大军最前方,一人独骑高坐雪白战马,孤身凌驾万千军阵之上。
正是金轮法王。
今日的他,一身鎏金密宗法袍纤尘不染,赤金镶红的衣料迎风猎猎狂舞,袍角绣着的西域梵文图腾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尊贵、霸道、诡异,浑然一体。他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腰阔,一头银色长发随意披散肩头,随风飞扬,不束不绾,自带一股绝世魔头的狂放桀骜。
他双目微垂,眼皮慵懒耷拉,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渊,无波无澜,却藏着俯瞰苍生的漠然与不屑。整张面容冷硬肃穆,无半分喜怒,没有战前的暴戾,亦没有交锋的凝重,唯有目视天下、众生皆蝼蚁的极致孤傲。
五轮绝世金轮悬浮于他周身三尺之处,金光大盛,轮转不休。金轮流转着炽烈的鎏金寒光,刃口锋利摄魂,每一次缓缓转动,都泄出丝丝缕缕霸道无匹的龙象真气,周遭空气被切割得滋滋作响,方圆数丈之内,草木尽数枯萎,砂石化为齑粉。
万千金国铁骑肃然伫立,鸦雀无声。
堂堂数万精锐大军,纵横沙场的铁血武士,在此人身前,竟如同陪衬,无一人敢抬头仰视,无一人敢妄动分毫。所有杀伐戾气,尽数被金轮法王一身通霸气压盖。
他端坐马上,未曾运功,甚至未曾正视山谷内的中原群雄一眼,只是微微抬眸,目光淡漠扫过整片山谷。
那一眼,没有杀意凛然,没有仇恨怨怼,只有全然的轻视。
仿佛谷中千百武林高手、中原所有名门正派,穷尽毕生武学、倾尽山河之力,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负隅顽抗的蝼蚁草芥,不值一提。
数日休战,于群雄而言是养精蓄锐,于金轮法王,不过是闲来休憩、坐等蝼蚁整装送死。
一阵低沉冷笑,自金轮法王喉间缓缓溢出,笑声不高,却穿透漫天风声、彻地军鼓,清晰落入谷中每一位高手耳中,傲慢刺骨,张狂至极。
“一群残兵败将,苟延残喘数日,倒是让尔等多活了几日。”
金轮法王声音浑厚沙哑,带着西域口音的冷冽,字字透着极致的自负,他缓缓抬手,指尖轻拂身前转动的金色法轮,目光睥睨山谷,淡淡开口,语气轻佻如闲谈,却狂傲滔天:
“本王纵横西域半生,踏遍万里疆土,败尽塞外高手,从未将中原武林放在眼中。前日之战,尔等倚多为胜、抱团苟活,竟还敢盘踞山谷,负隅顽抗,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他身形未动,周身五轮金轮骤然提速轮转,金光暴涨,冲天劲气直冲云霄,压得整片天地灵气为之凝滞。
“今日再战,无需全军冲杀。”
金轮法王目光骤然一凛,眼底漠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霸道与绝对自信,声震四野,响彻天地:
“本王今日,便依我之部署!不仗大军之威,不借人数之势!一人一战,单挑中原群雄所有顶尖高手!”
此言一出,天地俱寂。
数万金军轰然寂静,漫天杀气骤然凝聚。
终南山谷内,中原群雄尽数心神震颤,却无一人面露怯色,反而胸中热血瞬间熊熊燃烧。
狂!
太狂!
从古至今,从未有一人,敢以一己之力,放言单挑整个中原武林!这是赤裸裸的蔑视,是对中土千年武学、万千侠士最极致的践踏!但也正是这份极致的傲慢,彻底点燃了中原群雄蛰伏数日的血性与骨气。
石台前方,洪七双手骤然攥紧,指节咔咔作响,黝黑硬朗的面容上,怒意凛然,双目炯炯如烈火,周身潜藏的降龙真气隐隐震荡,一股浩然侠气直冲胸膛。他壮年巅峰,一身傲骨不输任何人,最见不得这般外敌猖狂、辱我中原武学。
身侧,段誉白衣猎猎,温润面容覆上一层寒霜,指尖六脉神剑真气悄然流转,澄澈眼眸中再无半分柔和,只剩守土卫道的坚定。
虚竹伫立原地,素色僧袍无风自动,佛门慈悲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除魔卫道的坚毅,浩瀚内力沉于丹田,随时待发。
少林方丈袈裟微动,低诵佛号,声含悲悯,亦含刚正:“魔头猖狂,祸乱苍生,今日必当阻之!”
朱秋友立身群雄阵列之中,望着远处睥睨天下、狂傲无双的金轮法王,神色沉稳肃然。他目光扫过身旁一个个眼神坚定、战意沸腾的各派弟子,心中浩然激荡。
敌人虽强,强到盖世无双,强到俯瞰天下;敌人虽傲,傲到目空一切,傲到视中土群雄如草芥。但我中原武林,从不缺逆势而战的毅力,从不缺以武护山河的决心!
数日休整,不是退缩,是蓄力!此前鏖战败退,不是无能,是等待战机!
今日强敌临门、魔头挑衅,纵使对方盖世无敌、独步天下,纵使是以一己之力硬撼万千群雄,我中土侠士,亦有死战不退的铮铮铁骨!
山谷之中,千百道目光齐齐望向远方的金轮法王,无半分闪躲,无半分畏惧。少年弟子眼底是初生牛犊的热血无畏,老年掌门眼中是守护基业的沉稳决绝,沙场好手胸中是百战不殆的铁血韧劲。
人人身姿挺拔,如青松立谷,傲对漫天强敌、盖世魔头。
洪七往前踏出一步,一步落地,地面微震,他声如洪钟,朗声回喝,穿透天地,直面金轮滔天傲气:
“金轮!你恃武狂妄,犯我中土,辱我武林!今日我中原群雄在此立誓!”
“纵使你龙象盖世,纵使你睥睨天下,我等亦以血肉之躯、毕生武学,誓死相抗!”
“中土山河不可侵,中原武学不可辱!今日一战,我等人人死战,绝不退缩半步!”
“绝不退缩半步!!”
千百人声齐齐爆发,声浪叠叠滚滚,直冲云霄,与金军漫天杀气轰然对撞!
风声呼啸,金轮烈烈。
一边是孤身凌驾万军、目空一切、傲视苍生的绝世魔头,霸道无双,独尊天下。一边是众志成城、万众一心、死战不退的中原群雄,铁血铮铮,毅力撼天。
终南山谷,风云彻底大变。
宿命对决,一触即发。旷野长风怒卷,天地杀气凝如实质。
金轮法王端坐白马之上,五轮金器悬空旋舞,鎏金寒芒映遍山河。他冷眼俯瞰终南山谷万千群雄,满脸皆是漠然不屑,那副姿态,仿佛世间所有武学,所有高手,在他眼中不过是哗众取宠的雕虫小技。
“方才尔等叫嚣不休,口称誓死相抗,倒是颇有几分聒噪胆气。”
金轮法王声音冷冽如冰,缓缓回荡旷野,字字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既然扬言不惧本王,那便先来一人送死。中原武林所谓名门领袖、绝顶高手,尽可上前,本王今日便一一领教,碾碎你们所有依仗!”
话音落,他指尖轻弹,悬浮周身的五柄金轮骤然加速轮转,破空之声刺耳尖厉,雄浑霸道的龙象真气轰然外放,化作漫天无形气压,浩浩荡荡朝着山谷碾压而来。
气浪所过,山前草木尽数折腰,青石地面裂开细密纹路,逼得前排各派高手不由自主气血翻涌、身形微晃。
群雄皆神色凝重,无人敢轻易妄动。谁都清楚,此刻的金轮法王战意巅峰、真气充盈,龙象般若功层层叠加,刚猛霸道冠绝天下,首轮出战者,必然要直面最狂暴的攻势。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苍老、正气浩然的佛号震彻山谷。
“阿弥陀佛。”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袈裟身影自群雄阵列缓步踏出。
少林方丈玄慈,步履从容,身姿端严,一步步踏临两军阵前空地。他年近六旬,面容慈悲肃穆,眉骨方正,双目澄澈藏慧光,一身方丈袈裟规整庄严,虽历经连日战乱,依旧风骨凛然,自带千年少林住持的宗师气度。
作为中原武林泰山北斗级的人物,玄慈乃是当世少林第一高手,浸淫武学五十余年,身兼少林七十二绝技十余项绝学,般若掌、大金刚掌、须弥山掌、千叶手样样炉火纯青,更是常年苦修镇寺至宝《易筋经》,内功精纯浑厚、中正平和,早已踏入当世一流绝顶之境。
唯一缺憾,便是易筋经尚未臻至化境、未圆满通玄,距离真正的武学无上巅峰,尚且差了最后一层壁垒。
玄慈止步阵前丈许之地,双手合十,目光平静望向高高在上的金轮法王,无半分怯意,唯有除魔卫道的坚定:“法王修习绝世神功,本当潜心悟道、悲悯苍生,却恃武凌人、犯我中土、屠戮侠士。老衲今日便以少林武学,领教法王高招。”
金轮法王垂眸瞥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玄慈?中原少林方丈,也算有些薄名。可惜,少林武学拘泥古板、守旧迟缓,纵有七十二绝技傍身,不过是花拳绣腿,今日便让你知晓,何为真正的无上战力!”
话音未落,金轮法王不待玄慈再言,骤然出手!
他右手虚空一握,周身五轮金轮之中,最大最沉的一轮主金轮轰然破空而出!
鎏金巨轮直径丈余,轮身刻满密宗符文,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之音,裹挟十数重龙象真气,如流星坠地、泰山压顶,直劈玄慈天灵!劲风狂暴至极,尚未近身,便刮得玄慈袈裟猎猎狂舞,须发尽数向后翻飞。
“来得好!”
玄慈低喝一声,神色不变,周身易筋经浑厚真气瞬间遍走四肢百骸,丹田内力轰然催动,浑身筋骨发出细密的噼啪脆响。
面对这雷霆一击,他不闪不避,率先施展出少林七十二绝技之——大金刚掌!
玄慈双掌骤然抬起,掌势方正厚重,掌风沉稳如山,掌心凝出淡金色佛门真气,佛光隐隐流转。大金刚掌为少林刚猛正宗掌法,至正至阳、坚不可摧,专破邪异霸道外功,一掌拍出,带着山岳沉凝之力,直面轰然砸来的金色巨轮!
“嘭——!!”
掌轮相撞,惊天巨响陡然炸开!
漫天气浪以二人交手处为中心疯狂席卷,尘土碎石冲天而起,半空气劲交织成白茫茫的劲气光幕。
金轮巨轮势沉万钧,龙象之力霸道无匹;玄慈大金刚掌佛法加持、内力精纯,刚正抗衡。
一招交接,玄慈身形微微下沉,脚下青石硬生生踏碎两片,双腿气血微微翻涌,却稳稳抵住了这雷霆一击,身形稳如磐石,未曾后退半步!
山谷群雄见状,齐齐心神一振!
“方丈好功力!”
“大金刚掌果然名不虚传,竟能硬接金轮一击!”
旷野之上,金轮法王眼中轻蔑稍敛,微微讶异:“倒是有几分蛮力,难怪敢做中原出头鸟。再接本王一招!”
惊喝未落,剩余四柄金轮同时破空,分袭上下左右四方,封死玄慈所有闪避退路,轮转之间气劲纵横、杀机层层叠叠,正是金轮法王成名轮法——五轮轮回绝杀!
轮影漫天,金光蔽日,四面八方皆是锋利轮刃与霸道真气,密密麻麻、无处可逃。
危急关头,玄慈心神澄澈,临危不乱,瞬间变招!
他双掌翻飞如蝶,手势变幻迅捷精妙,掌心佛气千丝万缕、层层叠叠,刹那间施展出七十二绝技之——千叶手!
只见他掌影重重、虚实难辨,千百道掌印凭空浮现,错落交织、密不透风,每一道掌印都精准拍在金轮刃身侧面,不与金轮刚猛之力正面硬撼,而是以巧劲卸力、以柔劲化刚。
叮叮当当、嘭嘭簌簌!
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响彻旷野。
千叶手精妙绝伦、变化万千,攻守兼备、灵动至极,完美弥补了大金刚掌厚重有余、灵动不足的短板。玄慈将两门绝技衔接得天衣无缝,千百掌接连拍出,精准格挡四柄飞旋金轮,将漫天绝杀轮势一一卸开、层层化解。
转瞬之间,漫天轮影尽数被掌影抵住,凌厉杀机被佛门掌法层层封锁。
金轮法王见状,面色彻底冷沉下来,不再轻视:“七十二绝技,果然有些门道!但仅此而已,远远不够!”
他一声沉喝,周身龙象般若功骤然催至八成威力!
轰然巨力自金轮体内爆发,五柄金轮同时剧震,轮身真气暴涨数倍,原本被卸开的攻势瞬间逆势暴涨,霸道巨力冲破千叶手的柔巧卸势,层层碾压而来!
玄慈心知硬拼吃亏,当即脚下踏动少林步罡,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凌空旋身,再度变招!
半空之中,他双掌开合如山海,气势陡然磅礴宏大,施展出七十二绝技之——须弥山掌!
此掌法最擅隔空御敌、聚气碾压,掌势一开一合,便如须弥神山压落,气域辽阔、覆盖面极广,浑厚真气凌空凝聚成巨大掌印,自上往下,轰然镇压五柄狂舞的金轮!
“佛门须弥,镇诸邪魔!”
轰隆一声巨响!
掌印与五轮真气轰然对撞,漫天气浪再度炸开,气流紊乱、狂风呼啸。
这一式须弥山掌,裹挟玄慈数十年内力与易筋经苦修底蕴,恢弘磅礴、正气凛然,硬生生将五柄金轮同时震退数丈,轮身金光剧烈闪烁,轮转之势骤然一滞!
短短数十回合,玄慈连换三门少林七十二绝技,刚柔并济、虚实相生、攻守自如,招式精妙、衔接无瑕,将千年少林武学的博大精深展现得淋漓尽致。
山谷之中,段誉、虚竹神色凝重点头,洪七、朱秋友亦是暗自赞叹。
玄慈方丈的修为,确确实实是中原武林一等一的顶尖水准,绝非浪得虚名。
可唯有身处战局中心的玄慈自己清楚,他已然渐落下风。
他的七十二绝技精妙无双,招式百变、攻守完美,可根基内力终究逊色一筹。
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乃是世间至刚至猛的旷世奇功,每一击都蕴含千斤龙象巨力,霸道无匹、连绵不绝、耗力极少。而自己虽苦修易筋经,内力精纯中正,却尚未圆满通玄,持久战力、爆发蛮力,皆不及巅峰状态的金轮法王。
接连三招绝技硬撼,玄慈丹田内力飞速消耗,气血开始隐隐翻腾,胸腔微微发闷,手臂经脉已然出现酸胀之感。
金轮法王看穿其疲态,嘴角浮起冷酷冷笑:“招式再精妙,内力不足,便是花架子!玄慈,你少林武学,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他双臂齐挥,毕生功力尽数爆发!
五柄金轮合二为一,凝聚成一柄丈许巨轮,通体金光璀璨、梵纹暴闪,十三重龙象般若真气层层叠加,化作毁天灭地的浩瀚气劲,裹挟碾压一切之势,朝着玄慈胸口轰然轰杀!
这是碾压级别的绝世一击!
玄慈面色凛然,不敢有半分保留,将易筋经全身真气尽数催动,周身佛光暴涨,同时融合大金刚掌与须弥山掌全力迎击!
“贫僧守土卫道,绝不退让!”
双掌倾尽毕生之力,轰然迎上金色巨轮!
终极对撞,响彻天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整片旷野地面剧烈震颤,漫天尘土冲天百丈!
下一瞬,精妙的佛门掌印寸寸崩碎,厚重的护体佛光层层湮灭!
无穷无尽的霸道气劲冲破所有防御,如海啸狂潮般狠狠轰击在玄慈胸腹之间!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自玄慈口中狂喷而出,染红胸前赤红袈裟!
他身形如遭重击的断线风筝,凌空倒飞数丈,重重摔落地面,双膝一软,踉跄跪地,右手死死撑住地面,指节发白,浑身剧烈震颤。
经脉剧痛攻心,内气紊乱溃散,胸口气血翻涌不休,一身精纯佛门真气被龙象巨力震得七零八落。
金轮法王收功伫立,五轮金轮缓缓归位周身,轮转之间依旧杀气滔天。他冷眼俯视跪地负伤的玄慈,语气傲慢刺骨:
“七十二绝技精妙绝伦,易筋经底蕴深厚,可惜——功差一线,终为蝼蚁。”
玄慈缓缓抬头,嘴角血丝未干,面色苍白虚弱,眼底却依旧清澈坚定,无半分屈服。
他缓缓撑地起身,身形虽踉跄颤抖,脊背却依旧挺直如松。败,是力有不逮,绝非风骨折腰!
他对着金轮法王合十颔首,声音虽微弱,却字字铿锵:“老衲技不如人,甘愿落败。但我中原武林,前仆后继、死战不休!法王纵胜我一人,也绝难踏平中土半分山河!”
说完,玄慈转身,步履沉稳缓慢,一步步退回群雄阵列之中。
全场寂静。
所有人看着这位负伤落败、却傲骨不改的少林方丈,心中无半分轻视,只剩无尽敬重。精彩绝伦的百招对决,玄慈以精妙少林武学鏖战绝顶魔头,虽败却丝毫不辱中原武林威名!
而旷野之上,金轮法王傲立天地,睥睨群雄,战意愈发炽盛,狂笑声响彻山河:
“玄慈已败!中原武林,还有谁来一战!”
玄慈方丈负伤归阵,赤红袈裟上的血迹刺目惊心。
终南山谷一片默然,群雄望着阵前傲立无双的金轮法王,人人心头沉重。玄慈已是中原武林顶尖宗师,身兼少林十余门七十二绝技,苦修易筋经数十年,攻守皆上乘,却依旧挡不住金轮法王龙象般若功的狂暴威力,力竭负伤、遗憾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