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死寂的决然!
一个“想”字!
从吕良的喉咙里挤出!
干涩!却又无比坚定!
这个字,抽干了他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当这个字吐出的瞬间,吕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了。
心中那块压抑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巨石,轰然碎裂。
仇恨依旧在。
痛苦也未曾消散。
但它们不再是禁锢他的牢笼,而是变成了某种可以被他握在手中的东西。
一种燃料。
一种力量。
白渊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欣赏。
欣赏一件有趣的工具,终于被打磨出了它应有的锋芒。
他将手中的兽皮卷轴,又往前递了递。
那古朴的,散发着浓郁血脉气息的卷轴,距离吕良的指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吕良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伸出手。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要去拿了。
去拿那个毁了自己一生,也可能是唯一能拯救自己未来的东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粗糙的兽皮的瞬间!
“孽障!你敢!”
一声沙哑到极致,充满了无尽怨毒和疯狂的咆哮,猛地炸响!
是吕慈!
那个本已心神崩溃,瘫软在地的老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跃而起!
他那张苍老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扭曲变形,再也看不出半分平日的威严。
他那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火焰!
他没有冲向白渊。
这个老人,算计了一辈子,即便在最后的疯狂中,也保留了一丝对绝对力量的畏惧。
他很清楚,攻击白渊,无异于螳臂当车。
所以!
他的目标,是吕良!
是那个即将接过吕家“根”,即将背叛吕家血脉的孙子!
“家族的叛徒!我先杀了你!”
吕慈的速度,快得惊人!
完全不像一个受了重创的老人!
他那干枯的手掌,化作成爪,带着一股腥臭的劲风,直直地抓向吕良的咽喉!
这一爪,没有丝毫留情!
是抱着必杀的决心!
他宁愿亲手扼杀自己的血脉,也绝不容许吕家的核心秘密,落入一个他无法掌控的“叛徒”手中,更不愿看到它成为外人控制吕家的工具!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吕家的族老和族人,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完全反应不过来。
家主,要亲手杀死自己的亲孙子?
吕良也僵住了。
他不是被吓住的。
而是在那一瞬间,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个男人。
他的爷爷。
为了所谓的家族传承,可以把他和姐姐当成试验品,肆意折磨。
现在,也为了所谓的家族尊严,要亲手杀了他。
在他的心里,家族,传承,秘密……永远排在第一位。
而他们这些活生生的人,不过是实现他野心的工具和代价。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吕慈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在吕良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那怨毒的嘶吼,还在耳边回荡。
吕良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一手缔造了所有悲剧的男人,做着最后的疯狂挣扎。
他的内心,一片平静。
平静得有些可怕。
或许,死在这个人手里,也算是一种解脱。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吕慈那势在必得的一爪,在距离吕良咽喉只有一指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戛然而止!
时间,空间,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吕慈保持着前扑的姿势,脸上的疯狂和狰狞,也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他不是自己停下的。
他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禁锢在了半空之中。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还能绝望地转动着,死死地盯着站在一旁的白渊。
白渊甚至没有看他。
白渊的视线,始终落在吕良的身上。
“为什么不躲?”
他开口了,平淡的问话,却带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压迫力。
吕良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从那种荒谬的平静中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自己累了?
说自己觉得解脱?
不。
那不是真心话。
“我在想……”
吕良的声音有些干涩。
“如果我拥有了力量,第一件事,是不是就该杀了他。”
白渊的唇边,逸出一声轻笑。
“不错的想法。”
“但是,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白渊侧过头,终于瞥了一眼被定在半空的吕慈。
“对于这种人来说,死亡,是一种恩赐。让他活着,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一点点崩塌,腐朽,化为尘埃,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白渊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吕慈的耳朵里,扎进他的灵魂深处!
吕慈的眼球剧烈地颤动起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野兽般的嘶鸣!
他在挣扎!
他在咆哮!
可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种无能为力,这种任人宰割的屈辱,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你看。”
白渊对着吕良,指了指吕慈。
“这就是没有力量的愤怒,多么的苍白,多么的可笑。”
“你想像他一样吗?”
吕良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状若疯魔的吕慈,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白渊。
一个代表着他痛苦的过去。
一个,则许诺了一个充满力量的未来。
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不想。”
吕良的回答,斩钉截铁。
“很好。”
白渊收回了手。
那股禁锢着吕慈的无形力量,瞬间消失。
吕慈整个人,失去了支撑,重重地摔在地上,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痉挛。
白渊不再理会他。
他重新将兽皮卷轴,递到吕良面前。
“现在,它是你的了。”
“是掌控它,还是被它吞噬,看你自己的选择。”
这一次。
吕良没有任何迟疑。
他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卷轴。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兽皮的瞬间!
一股冰凉,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生命力的能量,顺着他的指尖,猛地窜入了他的体内!
轰!
吕良的脑子,嗡的一声!
无数纷乱的,破碎的画面,夹杂着各种扭曲的,疯狂的呓语,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那些是……
是双全手最原始的记忆片段!
是无数代吕家先人,在研究,修炼,甚至被这门奇术反噬时的精神烙印!
贪婪,渴望,疯狂,扭曲,痛苦,绝望!
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淹没!
“守住心神!”
白渊清冷的话语,如同晨钟暮鼓,在吕良混乱的脑海中响起!
“这点精神冲击都承受不住,你还谈什么复仇,谈什么掌控?”
吕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脸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姐姐!
他的脑海里,猛地浮现出吕欢那张苍白痛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