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五公里…”
白渊咀嚼着这个距离。
眼底的笑意愈发玩味,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对于他们这群站在异人界顶端的怪物来说,五公里,不过是几次呼吸、几步跨越的脚程。
曲彤费尽心机布下这连环杀局。
又是修改地形,又是引爆森林。
折腾得惊天动地,结果一顿操作猛如虎。
双方的距离反而被这一炸给拉近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根本就没指望这些小把戏能拦住他们的脚步。
这一切,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一场精心布置的盛宴。
正主还在后厨忙活着最后的摆盘。
先送上几碟凉菜,让客人们开开胃?
顺便…展示一下自家厨子那精细到令人发指的刀工?
“看来她对我们这道‘主菜’很有信心啊。”
涂君房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停止了对吕良的调侃。
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逝。
脸色重新变得凝重阴沉。
“或者说,她对神农架这个‘厨房’很有信心。”
丁嶋安接口道,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指节发出连串如同爆豆般的“咔咔”脆响。
浑身的肌肉开始微微紧绷,
“她觉得,只要我们踏进她的地盘,就成了锅里的肉,任她煎炒烹炸。”
吕良听得心里直发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弱弱地举手,
“那…那什么,咱们还过去吗?这不明摆着是鸿门宴吗?要不咱们战略性…”
“鸿门宴?”
白渊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刘邦当年要是怕鸿门宴,哪还有后来的大汉王朝?”
“更何况…”
白渊的语气陡然一冷。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的话语降了几度,
“今天,谁是项羽,谁是刘邦,还不一定呢。”
他不喜欢被动。
既然曲彤摆下了宴席…
那他不去赴宴,岂不是显得太没礼貌了?
只不过,他赴宴的方式…
可能跟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是去吃饭的,他是去掀桌子的,顺便…把厨子也塞进锅里炖了。
“走。”
白渊言简意赅。
一个字,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话音未落。
他再次催动逆生三重,莹白的炁焰瞬间升腾。
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身影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
朝着罗盘指针的方向激射而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更急。
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既然对方已经出招。
那他也没必要再保留实力,一步步试探了。
速战速决!
“跟上!”
丁嶋安低吼一声。
眼中的战意彻底被点燃,紧随其后。
涂君房和马仙洪对视一眼。
各自运炁,也立刻跟了上去。
“哎!等等我啊!你们这群变态!”
吕良看着前面那三道快得几乎要消失的背影。
哀嚎一声,只能再次玩命狂奔。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跟着这帮人混,不仅要有技术,更要有体力。
不然,连吃灰的资格都没有!
…
接下来的五公里路程。
对于普通异人来说,绝对是一场噩梦般的死亡之旅。
曲彤显然没有让他们轻松抵达终点的意思。
甚至可以说,她是把这五公里变成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异人屠宰场”。
各种匪夷所思的危机。
层出不穷,环环相扣。
他们刚冲出爆炸区域不到一公里,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软化。
原本坚实的土地瞬间变成了类似沼泽的流沙陷阱。
泥土液化翻涌。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底深处传来。
仿佛有无数只鬼手在拉扯脚踝。
要将他们活活吞噬。
若是普通异人队伍,遇到这种情况,恐怕瞬间就会阵脚大乱。
至少要折损一半人手。
但对白渊几人来说,这根本不算问题。
白渊甚至没有停下脚步,手术空间瞬间展开。
淡蓝色的球形力场一闪而过。
“Room·屠宰场。”
只是心念一动。
脚下正在塌陷的流沙,瞬间被“置换”成了远处坚硬的花岗岩。
地面瞬间恢复正常,平整如初。
仿佛刚才的流沙只是众人的幻觉。
紧接着,还没跑出多远。
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那香气无孔不入,带着强烈的致幻效果。
吸入一口,眼前就会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
心神瞬间就会被夺走。
吕良心智最弱,第一个中了招。他眼神瞬间呆滞,嘴角流着口水,傻笑着伸出手在空中乱抓,
“太爷…嘿嘿…别打我…我听话…我想吃糖…”
这孩子也真是疯了。
在幻境中,竟然能看到慈爱的吕慈。
就在他神情恍惚,脚步放慢的瞬间。
涂君房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
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瓷瓶,在他鼻尖猛地晃了一下。
一股刺鼻,像是臭鸡蛋混合着陈年大蒜。
再发酵了三个月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呕——!!”
吕良当场翻着白眼就吐了。
眼前的太爷和糖果瞬间消失!
只剩下那股令人永生难忘的恶臭在鼻腔里回荡。
“我靠!涂君房!你给我闻的什么玩意儿!你是要谋杀吗?!”
吕良眼泪都被熏出来了,疯狂咳嗽。
“醒神丹,全性独家秘方,概不外传。”
涂君房嘿嘿一笑,自己则早已屏住了呼吸。
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气,将所有香气隔绝在外。
丁嶋安和马仙洪,两人各有手段。
这种程度的致幻香气,对他们来说跟空气清新剂没什么区别。
连让他们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白渊…
逆生三重半步通天。
那些致幻气体停滞于身体三尺之外。
自行消散。
闯过了幻术香气的区域。
前方又出现了新的麻烦。
一片诡异的藤蔓林。
那些藤蔓粗如儿臂,通体血红,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血管,甚至能看到里面有液体在流动。
拥有意识。
一感应到有人靠近。
便如同成千上万条闻到血腥味的巨蟒。
带着破空之声疯狂地绞杀过来。
藤蔓坚韧无比,且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倒钩。
一旦被缠上,就会瞬间刺入皮肉,吸食血肉精气。
“来得好!这种实体攻击,才有点意思!”
丁嶋安不惊反喜。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血色藤蔓,他不退反进,身形如电,双掌齐出。
“劈空掌·舞!”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无数道无形的掌刀从他手中爆发。
空气被撕裂,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真空刀网。
那些连钢铁都能绞碎的坚韧藤蔓。
在宗师级的劈空掌面前。
却像是嫩豆腐一样,被轻而易举地切成了无数截。
腥臭的汁液漫天飞溅,如下了一场血雨。
丁嶋安在藤蔓断肢组成的“血雨”中穿行。
周身炁劲鼓荡。
衣不沾血,霸道绝伦。
然而,麻烦并未结束。
就在藤蔓林被突破的瞬间,地面突然隆起!
几十只由尸体残肢和泥土强行捏合而成的“泥偶”破土而出!
丁道安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接着嘴角林笑。
就在他刚要出手之时。
一直沉默的马仙洪却抢先一步!
“这种粗制滥造的傀儡术,看着碍眼。”
马仙洪脸色不好看,眼神闪烁着寒光。
手腕上的“乌斗铠”瞬间延展。
同时数个红色的噬囊飞出。
“去!”
几具通体漆黑、泛着金属光泽的“如花”人偶落地。
与曲彤那些恶心的泥偶不同。
马仙洪的如花精细、迅捷、致命。
只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和撞击声。
不到十秒钟。
几十具泥偶全部被拆成了零件,散落一地。
“这就是神机百炼吗…这效率,啧啧。”
吕良看得目瞪口呆。
这帮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变态。
就这样,一行人见招拆招。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流沙、毒雾、幻术、藤蔓、泥偶…
曲彤几乎是将自己所掌握的所有旁门左道的手段。
都用了个遍。
这些对于寻常异人来说,任何一样都足以构成致命威胁的陷阱。
在白渊这个配置豪华到不讲道理的全明星队伍面前,却显得那么可笑。
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阻碍。
他们就像一柄烧红了的利刃,狠狠地捅进了黄油里。
一路平推,势不可挡。
终于。
在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后。
一直冲在最前面的白渊,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乱石洼地的边缘,望向前方。
身旁的丁嶋安、涂君房、马仙洪和吕良也立刻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是一片广阔的洼地。
地面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嶙峋怪石。
石缝间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暗紫色植物。
一层轻薄,灰白色的雾气。
如同轻纱般笼罩在洼地的地面上。
始终不曾散去。
给这片区域增添了几分诡异和神秘。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凝滞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穿过了所有的外围防线,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个他们从马来半岛一路追到这里的女人,就在前面。
“掌门…”
丁嶋安压低了声音,体内的炁已经开始高速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白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雾气。
突然!
那片原本平静如死水的雾气,仿佛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
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
变化快得惊人。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
自天穹之上,猛地摊开了手掌,将无穷无尽的浓雾瞬间倾泻而下。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
整个洼地,连同他们所在的位置,全都被浓得化不开的白色大雾所笼罩。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半米。
“不好!”
丁嶋安脸色骤变,
“这雾有古怪!我的感知被压制了!”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道门观天地法。
在这片大雾之中,竟然完全失效了。
眼不能视,耳不能闻。
甚至连对炁的感应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瞎子、聋子。
被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四周是无尽的虚无和死寂。
“我的三尸…也没反应了!”
涂君房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老大!我看不到炁的流动了!!”
吕良惊恐地大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马仙洪脸色难看至极。
她死死盯着手中那块指针疯狂转动的罗盘。
这个用来追踪曲彤的简易罗盘。
此刻指针不止在疯狂转动。
罗盘本体更是在剧烈颤抖。
就好像他们追踪的目标...近在眼前一样!
从来都是冷静的马仙洪,此刻也感到不安至极。
这种“六感剥夺”的恐惧,比任何直观的攻击都要可怕。
因为它剥夺了生物赖以生存的安全感。
“掌门!这雾能隔绝六感!我们在明处,她在暗处!”
丁嶋安全身紧绷,声音低沉。
在这种环境下,他们完全成了活靶子。
然而,白渊的回应,却依旧平静得不像话。
“隔绝六感?”
他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清晰,淡然,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
“只要把这碍事的东西劈开,不就行了?”
白渊缓缓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双眼之中,没有丝毫迷茫,反而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下一秒,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刀,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刀身布满了紫色的裂纹,仿佛是由上千块碎片强行拼凑而成。
散发着一股妖异而不祥的气息。
魔刀千刃。
白渊握住刀柄
对着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随意地,却又极具力量感地向前挥出了一刀。
长刀挥斩。
“散。”
嗡——!
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刀芒。
划破白雾!
夹杂着紫色的幽光,瞬间暴涨至数十米长!
刀芒所过之处,那能隔绝六感的诡异浓雾。
好似摩西分海一般,向两侧骤然崩散倒卷!
原本混沌的世界,被这一刀硬生生地劈出了一条路。
一条清晰的、毫无雾气的通道,笔直地延伸向洼地的中央。
而在通道的尽头,那原本被浓雾遮掩的景象,终于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吕良更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嘴巴张大,发出了无意识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