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初一、十五,洛琳的丈夫依旧恪守规矩,按时去往洛琳院中留宿,不曾短过半分正妻该有的体面。
烛影轻柔,洛琳静坐窗前,神色平静淡然。
陪嫁嬷嬷轻声道:“主子,三年来月月如此,爷始终记嫡妻该有的体面,不曾怠慢。”
洛琳淡淡一笑:“不过是世家体面,做给旁人看罢了。我早不是当初懵懂少女,嫁人那日便想得通透。旁人以为我不得宠,是因为只生了女儿,可我心里明白,阿玛离世,娘家退出朝堂,我再无依仗,才是根本缘由。”
洛琳缓缓抬手理了理衣襟:“不争恩宠,不斗长短。管好自己的院子,养好两个女儿,守好自家丰厚嫁妆,安稳度日,便足矣。”
这三年,她与嬷嬷反复清查整顿院中下人,前后清理四五轮,心腹个个忠心,凝瑞院固若铜墙铁壁。
洛琳又低声吩咐:“府里各处都安插好人手,前院、各院、门房后厨,一处都不能落下。深宅之中,万万不能做什么都不知道的睁眼瞎。”
另一边的将军府,骥远丁忧在家,无事清闲。
雁姬寻到他,语气沉稳得体:“孝期虽闲,却不能荒废光阴。长子乃是府中根基,你日日无事,正好亲自陪着他读书习武,好好教养。”
骥远应声:“额娘所言极是,我往后定亲自陪孩子读书习武,不敢懈怠。”
自此将军府大小内宅事宜,雁姬尽数交给儿媳依兰打理。
依兰恭敬行礼:“母亲放心,儿媳必定打理妥当,不出半分差错。”
雁姬温和点头:“府中内务你做主,外面田庄铺面繁多,先继续由我管理,等你滤清府内的再一点一点接收府外的。”
余下闲暇,雁姬便伴着甘珠,与府中绣娘一同研讨针法刺绣,赏花闲谈,岁月清闲自在。
甘珠笑着道:“夫人如今掌着全家命脉,琐事不用操劳,日子安稳舒心,实在难得。”
雁姬指尖抚过精致绣线,眉眼淡然带笑,眼底却藏着世人不知的深远筹谋:“守孝三年,府中沉静无争,恰好沉淀心神。看似清闲度日,实则步步稳妥,唯有根基稳固,儿孙方能顺遂无忧。”
无人知晓,这三年闭门守孝的沉寂日子里,雁姬从未停下布局。
自她嫁与努达海为妻,二十多载光阴里,她从来都不是安居后宅、不问外事的寻常内眷。对于努达海麾下追随多年的一众将士、边关旧部,她数十年如一日,始终宽厚善待、体恤周全。将士家中贫寒、子弟无资求学、沙场负伤致残、甚至马革裹尸留下的孤老遗孤,她皆一一照拂,逢年过节必有抚恤,遇急遇难必有接济,从未有过半分敷衍吝啬。
哪怕努达海骤然病逝,将军府闭门丁忧、低调蛰伏的这三年,府中开销紧缩、诸事从简,她也从未中断过对一众旧部将士的帮扶与资助。昔日情义,岁岁接续,从未断绝。
她这份仁厚长久、滴水不漏的情义,军营上下,人人看在眼里,敬在心里,记在心上。
骥远资质平平、无功无绩、阅历浅薄,若无助力,丁忧期满想要官复原职,简直是难如登天。可正因感念雁姬半生行善、厚待将士的情义,敬重努达海一生戍守边疆、忠君报国的赫赫功勋,朝堂与军中众人皆心照不宣,默默达成了默契。
无人刻意刁难,无人从中作梗,所有人都悄悄为骥远退让通路、暗中周全。
旁人只当是努达海余荫庇佑,唯有身居高位、洞悉内情之人清楚——骥远这份失而复得的官职,从不是凭他自身本事得来,全是他额娘雁姬数年积下的人情、苦心周旋换来的前程。
时光潺潺,岁岁无声,转瞬三年丁忧期悄然届满。
在雁姬步步周全的周旋打点之下,沉寂三载的骥远,毫无波折、顺理成章地重回旧日官职。
与此同时,紧闭三年的将军府朱红大门,也终于缓缓推开。尘封许久的车马仪仗重新规整,断绝三年的人情往来、世家应酬、亲友拜谒,尽数恢复虽然不如当初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