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心愿……”
听到还有第三个心愿，宋宝儿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奢华的穹顶，仿佛想穿透钢筋水泥的阻隔，看向外面属于帝都的天空。
“我……”她开口，声音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却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近乎天真的向往，“我想……堆雪人。”
这个心愿一说出来，不仅台下的宾客们愣住了，连宋老虎也微微一怔。
堆雪人？
她最后的心愿，竟然是如此简单、如此……孩子气的一件事？
但宋宝儿的神情是认真的，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渴望。
她看着林夜，轻声解释道：“很小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妈妈答应我，等雪下得再厚一点，就带我去院子里堆一个全世界最大的雪人。她还说要给雪人用胡萝卜做鼻子，用纽扣做眼睛，用她的旧围巾给它围上……可是那年冬天还没等到下那场足够大的雪，妈妈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又是一个与母亲、与未完成的约定、与童年缺憾相关的心愿。
只是，比起让妈妈回来的宏大悲切，比起修复旧物的细腻感伤，这个堆雪人的愿望，更像是一个被时光封存的、属于孩童的纯真梦想。
只是在这个时候的帝都，堆雪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林夜听到这个心愿，脸上没有露出丝毫为难或诧异的神色。
“堆雪人……”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仿佛宋宝儿只是说了一个想吃冰淇淋这样再平常不过的要求。
“好。这个心愿，也可以实现。”
他回答得如此轻描淡写。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转过身，不再面对礼台，而是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或呆滞、或难以置信、或充满探究的脸，朗声说道：
“不过宴会厅里是堆不了雪人了。”
“愿意见证宋宝儿小姐最后一个心愿实现的朋友，不妨移步，我们到外面去。”
说完，他没有再多解释，径直走向宋宝儿，对她伸出手，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来，宝儿，我们出去，找一片足够大的空地，堆一个全世界最棒的雪人。”
宋宝儿看着林夜伸出的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林夜牵着宋宝儿，转身便朝着宴会厅连通着外面巨大观景露台的方向走去。
这一下，整个宴会厅彻底活了过来。
“跟上去！快！”
“外面？他要做什么？”
“老天，他不会真的能下雪吧？”
“快！摄像机！跟拍！”
“宋先生，您看这……”
宾客们哪里还坐得住。
好奇心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礼仪与矜持。
人们纷纷起身，顾不上杯盘狼藉，潮水般涌向出口，争先恐后地想要跟上林夜和宋宝儿的脚步。
记者们更是如同打了鸡血，扛着长枪短炮冲在最前面。
帝豪酒店顶层的观景露台极为开阔，足以容纳数百人。
林夜牵着宋宝儿，走到了露台中央最开阔的位置。
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涌了上来，在露台边缘和入口处围成了厚厚的人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那对男女，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林夜松开了宋宝儿的手，对她微微一笑：“稍等一下，我们需要一点……材料。”
他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伸手入怀——那身剪裁完美的礼服内侧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口袋——然后，从中取出了一张普通的、A4大小的白色打印纸。
“一张纸？”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
林夜没有理会，他用双手捏住纸张的两端，目光专注地看着它，仿佛在凝视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双手微微用力——
“刺啦——”
清晰的、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露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将一张完整的A4纸，从中间撕开，变成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十六半……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纸张在他手中化作越来越多、越来越小的碎片。
最后，他双手捧着一小堆不过指甲盖大小、参差不齐的白色纸屑，转身面向宋宝儿。
“宝儿，”他轻声说，将双手捧到宋宝儿面前，“对着它们，轻轻吹一口气。”
宋宝儿看着眼前这堆毫不起眼的纸屑，又抬头看看林夜，心中没有丝毫怀疑。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林夜掌心那堆白色纸屑，认真地、轻轻地，吹出了一口气。
气息温热，带着少女的芬芳。
就在那口气息触及纸屑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一小堆原本死气沉沉的白色纸屑，如同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与灵性，骤然从林夜掌心悬浮而起！
它们没有飘散，反而像是被无形的漩涡吸引，开始围绕着林夜和宋宝儿，在两人身周直径约一米的范围内，急速旋转、飞舞！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纸屑的轨迹渐渐模糊，化作一团流动的、朦胧的白色光晕。
紧接着，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那团白色光晕开始向上方升腾，如同逆流的白色星云，越升越高，越升越快，直冲天际！
仅仅两三秒，那团由纸屑化作的白色光晕，便已升到了数百米的高空，化作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光点。
然后，光点无声地炸开。
没有巨响，没有强光。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露台上，酒店里，街道上，无数帝都市民，都莫名地感到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夜空。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下一秒——
一点冰凉，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某个正抬头望天的路人鼻尖。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抹，指尖传来湿润冰凉的触感。他愣住，低头看去，指尖上，是一点迅速融化的、晶莹的……水渍？
不，不是水渍。
他猛地再次抬头。
更多的冰凉，接二连三地落下。落在他的额头，脸颊，肩膀。
不只是他。
露台上，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士惊愕地伸出手，看着一片纯白、晶莹、有着完美六角形分叉的、冰冷的小东西，轻盈地落在她保养得宜的手背上，带来一丝清晰的凉意。
“雪……？”她喃喃出声，声音充满了极致的荒谬与震撼。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低语，仿佛打开了某个无形的闸门。
“簌簌……”
“沙沙……”
起初是零星，疏落。
但转瞬之间，无数洁白的、晶莹的、姿态各异的雪花，从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中，凭空涌现，铺天盖地，向着这座沉睡中的千年古都，温柔而坚定地飘落下来！
雪花大如鹅毛，密如飞絮，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静谧而恢弘的白色帷幕。
“下……下雪了？”
“我的天！真的下雪了！是雪！是雪啊！”
“这怎么可能？！天气预报呢？气象局呢？！”
“魔法！是那个林夜！”
露台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惊呼、尖叫、难以置信的呐喊！
人们伸出手，试图接住那些完全不真实的雪花，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无比真实的冰凉触感。
有人仰起头，张大嘴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口中，那冰凉清冽的滋味，绝非幻觉！
宋宝儿呆呆地站在原地，仰望着漫天飞舞的、唯美到不真实的雪花，一片雪花轻轻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瞬间融化，带来一丝沁凉的湿意。
更多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那身洁白的公主裙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雪纱。
“雪……真的下雪了……”她伸出手，一片完整的、漂亮的六角形雪花恰好落在她掌心，缓缓融化，凉意直透心底，却点燃了眼中最璀璨的光芒。“妈妈……你看到了吗？下雪了……可以堆雪人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夜，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激动与感激。
林夜对她微微一笑，伸手拂去她发梢的一点雪花：“雪有了，地方也有了，等会儿就能堆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