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北辰雪推门出来时，悟道楠已经在天井里活动手脚了，一头蓝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莲圣心抱臂靠在廊柱下，眼睛闭着，像是还在养神。
诸葛国光对着一面水镜整理他那一丝不苟的衣领和眼镜。
“走吧。”
“今天该去圣院报道了。”
北辰雪没有多余的话。
六人出了巷子，汇入主街的人流。
白天的中州市，比昨天傍晚看到的，更加沸腾。
人，真的是太多了。
多到哪怕街道宽得能跑马，也挤得水泄不通。
各色人等摩肩接踵，各地口音的吆喝叫卖，争吵混成一片令人耳膜发胀的背景噪音。
空气里混杂着刚出炉食物的香气，汗味，劣质香料味，还有某些摊位上奇怪药材或矿石散发的刺鼻味道。
街道两旁，商铺的招牌鳞次栉比，幌子飘扬。
更有趣的是，沿街空出的一大片区域，被明显地用白线划出了一个个方格，像棋盘格子。
格子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
卖古怪骨器的，卖颜色妖异植物的。
甚至还有卖祖传藏宝图和绝世功法残卷的，吆喝得一个比一个响亮，生意看着居然还不错。
“真没想到，高层居然划了地方给他们摆摊。”
悟道楠踮着脚尖查看四周。
“不过这也太乱了吧。”
“与其让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惹事，不如给个地方集中管理。”
诸葛国光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那些摊位后方那几个穿着制服的巡逻人员。
“至少，税好收一点。”
穿过这片嘈杂得令人头晕的市井区域，人流渐渐分开。
越往城市北部走，街道越宽，建筑越发高大宏伟，行人的衣着也明显光鲜起来，脸上那种属于本土人的倨傲神情也更加明显。
冲突和吵嚷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自在的审视和排斥感。
终于，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广场，出现在前方。
广场的地面是一种深沉的玄黑色石材铺就，光滑如镜，隐隐有水波般的光泽流转。
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到让人窒息的巨型门楼。
门楼通体由一种青黑色的巨石垒成，造型古朴厚重，上方镌刻着四个笔力千钧，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大字，玄武圣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中央，矗立着的那尊巨物。
一头龟蛇合体的巨型石雕。
龟身如山，布满沧桑古拙的纹理，蛇首昂扬，目光如电，仿佛正在仰天长嘶。
雕像不知是用何种材料雕成，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青灰色。
在晨光下流转着一层宛如水波的光晕。
只是站在广场边缘，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哇…”
悟道楠仰着脖子，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叹。
“玄武圣院还真是下了血本啊，整了这么大一只乌龟？”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好奇和挪揄，在相对安静的广场边缘显得有些突兀。
话音刚落。
“噗嗤！”
“哈哈哈！”
一阵毫不掩饰，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从圣院巨门的方向传了过来。
只见三个身穿统一白色袍服，胸口绣着金色玄武纹章的年轻学员，正从门内走出。
为首一个瘦高个，脸上的讥笑还没收起，目光斜睨着悟道楠，嗓子尖细。
“我说哪来的乡巴佬在这儿大惊小怪，原来是个连玄武都不认识的土包子！”
“就是，玄武神兽都不认得，还乌龟？真是笑死人了！”
旁边一个矮胖学员跟着捧哏，一脸鄙夷。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脑子不好使，白瞎了。”
第三个学员目光淫邪地在悟道楠和北辰雪脸上扫了扫，嘴角撇着。
三人的气息，都在五阶左右，在圣院里确实只能算中等偏下。
但那副趾高气扬，眼高于顶的模样，却仿佛自己是九阶强者。
悟道楠脸上那点好奇和挪揄瞬间消失了。
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三个突然冒出来嘴里喷粪的家伙。
脸上露出一个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玩意的表情。
“咦？”
她偏了偏头，声音依旧清脆。
“原来是几位学长啊？”
“既然是学长…”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甜美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那就让学妹我见识见识，学长们的实力，到底配不配得上这张嘴吧。”
话音未落，她身上那种柔和的气息骤然一变。
轰！
一股强横的五阶魂力波动，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悍然从她的身躯内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边缘闪烁着淡金光芒的雪白纸张，仿佛凭空涌现，从她周身的虚空中呼啸而出。
在她身侧飞舞盘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
那三个学员脸上的嘲讽和鄙夷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愕然和惊骇。
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话还带着点天真的蓝发少女，竟然说翻脸就翻脸，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凌厉的魂力全开。
更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在玄武圣院的大门口，直接动手。
“千纸爆杀。”
悟道楠脸上甜美的笑容骤然转冷，手指轻弹。
唰唰唰。
数百张看似轻柔的纸张，在刹那间化作了最锋利的夺命利刃。
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如同一场风暴，朝着那三个僵在原地的学员劈头盖脸地覆盖而去。
每一张纸的边缘，都流转着能切金断玉的寒光。
三人脸色惨白，魂都快吓飞了，他们想躲，可腿像是灌了铅。
想挡，仓促间连武魂都来不及完全召唤。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死亡的纸张在瞳孔中急剧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嗯？”
一声轻柔温婉，带着几分讶异的女子低吟在耳边响起。
下一瞬，一道白色身影从圣院内飘出，出现在了那三名学员与漫天纸刃之间。
待众人看清后，那是一个女人。
身姿高挑匀称，一袭素雅的月白长裙，裙袂飘飘。
一头如墨青丝仅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绾着，余下的随风轻扬。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
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琼鼻秀挺，唇不点而朱。
她的手臂上，缠绕着几条长长的月白色轻纱绸带，此刻正无风自动，宛如有生命般在她周身翩跹起舞，仙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