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河城。
北冥东南最后一道防线。
城破了，后面就是北冥王都。
寒薇站在城头，左臂垂着，袖口被血浸透，冻成暗红色的硬壳。
轩辕守那一剑，差点把她整条胳膊卸下来。
“陛下！”一个校尉从台阶下面冲上来，半边脸被冻伤，嘴唇裂着血口子，“龙骧军又压上来了！他们前锋已经在五里外重新列阵！”
寒薇没应声。
她盯着城外那片龙骧军，目光越过阵线，落在更远处半空中的人影上。
轩辕守一直在那。
他到现在只出过两次手，就把她重伤了。
强大到让人绝望。
他光是悬在空中，冰霜城的护城大阵就被压得嗡嗡作响，阵眼灵石烧得比平时快两倍。
法则之力铺开，像一层看不见的铁壳把整座城罩在底下，又重又闷，连呼吸都变短了半截。
寒薇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一阵眩晕，扶住城墙才没倒下。
“陛下！您不能再战了！”一名女将冲上来扶住她，满脸焦急和悲痛。
寒薇轻轻甩开对方的手，缓缓漂浮上空。
远处前方，那道灰影一闪而至，静立在她十丈之外。
轩辕守背着那柄龙纹古剑，双手负背，就那么看着寒薇。
“北冥女帝，”他声音很平常，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降吧。”
“不降，这城里的人，都得死。”
寒薇死死盯着他。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做梦。”
她挤出两个字。
轩辕守叹了口气：“老夫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他抬起右手，并指成剑，对着霜河城的城门轻轻一点。
一道灰白色的剑气从他指尖射出，起初只有发丝细，飞出十丈后暴涨成十丈宽的巨刃。
轰——！！！
剑气穿透护城大阵，城门连带着半扇城墙，直接轰塌了。
砖石飞溅，烟尘冲天。
冰甲军被埋了一片，惨叫声被淹没在轰隆声里。
寒薇猛地回头一望，站在漫天灰尘上，身躯在发抖。
她怕了。
护城大阵还未来得及修复。
龙骧军发出震天吼声，从城外往缺口处冲去。
完了。
寒薇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
天上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暗金色的身影，速度快得扯碎了云层，像颗陨石一样直直砸下来。
从天而降！
轰——！！！
那东西砸在龙骧军的最前锋，地面炸开一个百丈大坑。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士兵，连人带马被掀飞出去，断肢残甲漫天乱舞。
坑里，一个人慢慢站直了。
半黑半白的长发，暗金色的瞳孔，上身衣服破得跟抹布一样，露出精瘦的躯干，皮肤上全是裂开的血口子。
秦无夜。
他孤身一人，来了。
他抬头看向半空中的轩辕守。
“轩辕守。”
“想要攻城，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全场一静。
龙骧军的冲锋势头硬生生顿住。
寒薇看见他，瞳孔猛地一缩，愣住了。
“......秦无夜？”
秦无夜微微弯膝一跃，从坑里跳出来，踩在龙骧军的阵前。
他径直朝着万军兵马走去，声音裹着灵力滚过全场：“寒薇，陨星郡欠你们北冥的情，今日我秦无夜，替你誓死守护。”
寒薇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半空中，轩辕守盯着秦无夜，眉头皱了起来。
“秦无夜，你当真不怕死吗？”
秦无夜仰头看他：“有本事，你便来取。”
轩辕守身后，两道身影破空而至。
轩辕煞一身黑袍，脸色阴沉：“秦无夜，你太狂妄自大了，别以为你能替北冥守得住此城！”
轩辕琼凑近轩辕守，低声开口：“陛下虽有令不能杀他，但没说不能废了他。此子既然不能为我大胤所用，便是留不得。轩辕守，你知道该怎么做。”
轩辕守沉默。
他的目光在秦无夜身上的伤口扫了一圈。
然后，缓缓抬起手，背后的龙纹古剑发出一声剑鸣，自行解开缠着的灰布，落在他掌中。
剑身古朴，灰白色的剑气在刃口流转。
轩辕守持剑而立，灵帝八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霜河城上空，像压了一座山。
秦无夜脚下的地面咔嚓一声，裂出纹路。
他膝盖弯了一下，又猛地挺直。
他双臂交叉往前一推。
八荒不灭金身，开！
与此同时。
不灭轮回法相轰然在他身后拔地而起。
百丈高的金黑巨影矗立在前方，每一圈轮回法环都在缓慢转动。
暗金灵力从法相表面溢出，在他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护体光晕。
可那法相比起在重岩城时，明显虚了不少。
轩辕守看着那尊法相，微微眯了一下眼：“听说你靠此法相之力击退完颜比利，倒是有些本事。可现在的你伤势未愈，灵力空虚，战力还剩几成？”
秦无夜咧嘴一笑：“婆婆妈妈，出手便是！”
轩辕守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往下一倾。
就是这一倾，他整个人已经瞬移出现在了秦无夜面前五丈。
龙纹古剑横着一扫。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灰白色的剑气化作一道半月，朝着秦无夜法相拦腰斩来。
秦无夜瞳孔骤缩。
他双臂交叉，法相同时抬手格挡。
轰——！！！
剑气撞在金身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法相双臂被剑锋切进去半尺深，暗金碎片飞溅。
秦无夜本体跟着法相一起往后退了十几步，嘴角又溢出一丝血。
轩辕守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剑尖低垂。
秦无夜缓了好几口气。
逆轮回血脉的逆生术在体内运转，骨裂的地方咔咔作响地愈合。
葬仙树的力量从气海涌上来，在他体表覆上一层薄薄的绿光，像一层水膜一样裹住他所有的伤口。
轩辕守看着那层绿光，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治愈系的天赋？这便是你重生的血脉之力吗？”他低声问道。
“哼，算你还有点见识。”秦无夜当然不会过多解释。
轩辕守重新举剑：“但你这治愈之力也不是无限的吧。你还能撑多久？”
秦无夜又深呼吸了几回，往前走了两步，身形一闪，主动朝轩辕守冲了过去。
“试试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