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夜看了她一眼，刚要开口。
身后远处，一座无名山丘的树梢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啧。”
雨霖铃身形一晃，消失在树梢。
“本来还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能不能单杀灵帝，”她偏头看了看巷口中的秦无夜，微微蹙眉，“看来是瞧不成了。”
下一瞬，整个人再次原地消失。
完颜比利头顶，一只素白手掌轻飘飘地拍了下来。
那手掌落得极慢，极轻，像拂柳絮一样。
但完颜比利却只觉得头顶一片天塌了下来，下意识地将镇岳龙锤高举头顶，暴吼一声全力格挡。
“喝——！”
轰——！！！
整片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凹了一块，完颜比利从半空被一掌拍进地面。
双脚陷入碎石里，膝盖弯了一瞬，又猛地绷直。
铁摩渊骇然转头，瞳孔骤缩。
“什么人？！”
雨霖铃飘然落在一根歪斜的旗杆顶上，足尖点着那根裂了缝的木头，站得稳稳当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轻轻甩了甩手：“……骨头还挺硬。”
完颜比利的法相从碎石坑里站直身体，盯着她看，眼神像要吃人。
然后他转头看向铁摩渊：“你认识？”
铁摩渊摇头：“没见过。”
完颜比利牙咬得嘎嘎响。
秦无夜怎么又多出了个灵帝帮手？！
到底是从哪冒出来了？！
玄金的情报网不说撒遍整个天玄大陆，但灵帝级别的强者，不论正邪散修宗门老祖，名录上都有一笔。
秦无夜身边也只有冥烛和罗刹这两人而已。
但眼前这个女人，很眼生，完完全全在他的情报之外。
他盯着雨霖铃，试图从她身上读出门路。
灵帝初期，气息沉稳但不算厚重，不像深耕修为多年的老怪物。
可那一掌的落点、时机、力道的拿捏方式——刁钻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程度。
这人不是正面硬撼的路数。
这是……偷了一辈子暗手才能练出来的本事。
“这位道友。”完颜比利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三分，“我玄金行事向来只诛首恶，不连累无关之人。阁下若只是路过，今日之事我可当作未见。”
雨霖铃歪头想了想：“可我不是路过啊。”
完颜比利：“……”
雨霖铃还补了一句：“我专程来的。”
完颜比利的表情冷了下去。
铁摩渊在旁边低声传音：“完颜宗主，如今对方又多了一灵帝，咱们不能再拖了。”
完颜比利沉默半晌，心中算计着。
冥烛已经被自己重伤，就算多了这个女人，凭自己与铁摩渊依旧能敌。
可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够斩杀得了秦无夜了……
但无论如何，他承受不起失败的后果！
必须战！
“铁摩渊。”他低声说，“你缠住那个女人。寒薇和冥烛我来压制。五名灵圣把秦无夜和其他人隔开，剩下的金戈卫，巷战碾压！”
铁摩渊神情变化一瞬，最终还是点了头。
完颜比利收起法相，猛地一振镇岳龙锤，九条蛟龙虚影重新咆哮起来，金光暴涨。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风暴，朝着城中的寒薇正面撞了过去。
铁摩渊从侧翼切入，碎岳锏裹着暗金罡气，劈头盖脸砸向雨霖铃的下盘。
两人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雨霖铃足尖在那根歪旗杆上轻轻一旋，整个人像一片竹叶被风卷起，飘然退后十数丈。
她的身形极轻，极飘，铁摩渊的锏扫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原位了。
完颜比利攻来，秦无夜和寒薇被迫左右分开。
秦无夜还未来得及去支援，就被两名灵圣缠住。
金刃和法印交错着朝他身上招呼，逼得他左闪右避。
他的目光穿过战场烟尘，落在完颜比利身上——落在那镇岳龙锤九条盘旋的蛟龙虚影上。
眉心的祖龙逆鳞久违地忽然跳了一下。
秦无夜瞳孔微缩。
上次用尽龙魂之后，这片鳞纹沉寂了太久。
他以为它早已彻底废了，只留下一道空壳印记。
但此刻，那些蛟龙虚影的金罡之气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时，带着浓烈的龙魂气息。
这片祖龙逆鳞——它自己醒了。
它感应到了同类。
而且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意醒的。
秦无夜猛地一掌拍退面前那名灵圣，身形后撤数丈，右手并指点在自己眉心。
鳞纹在他指尖触碰的刹那亮了起来，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涟漪在深潭表面荡开。
完颜比利正在追击寒薇的动作忽然猛地一顿。
他同样感应到了龙魂气息。
而他手中的镇岳龙锤上的蛟龙虚影，在那一瞬间齐齐噤了声。
就像山林里的野兽同时感受到了王的气息，连呼吸都压进了胸腔里。
远处上空的铁摩渊也察觉到了地面的异样。
他低头眼神去找秦无夜，看到那少年身上涌出的一股龙气，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
“完颜宗主——”
铁摩渊刚喊出口，完颜比利也回过神来了。
他立刻回撤镇狱龙锤，试图将那九条蛟龙虚影强行收回。
但那些龙魂像是被更强大的意志钉在了原地，它们竟纹丝不动！
此时，秦无夜眉心的祖龙逆鳞猛地射出一道暗金光线。
光线钉进第一条蛟龙的额心。
那条蛟龙虚影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随即从镇狱龙锤上被生生扯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顺着光线涌入秦无夜的眉心。
完颜比利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口鲜血。
本命法宝的损伤导致了反噬。
“我的法宝——？！”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九条蛟龙虚影一条接一条地被剥离、被吸收，像臣子向君王缴纳贡品，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完颜比利的脸色瞬间惨白，镇狱龙锤的光泽极速暗淡下去。
他试图以法则之力切断那股牵引，但祖龙逆鳞的威压像天倾一样压在他的龙魂之上。
一切抵抗都像螳臂当车。
当九条全被尽数抽尽后。
秦无夜站在原地，眉心的鳞纹亮得发烫，暗金色的龙气从他体内翻涌出来，缠绕在他周身，像九条苏醒的古老锁链。
他的头发被气浪吹得向后翻飞，暗金瞳孔里的漩涡转出了残影。
无穷无尽的龙魂之力在他体内冲撞、翻涌、融合。
他的修为从灵圣八重被一路推着往上冲，九重、巅峰——然后被灵帝那道无形屏障死死挡住。
但此刻他体内蕴含的力量，早已超出了灵圣的范畴。
秦无夜缓缓抬头。
他身后，不灭轮回法相轰然拔地而起。
数百丈高的金黑巨影矗立在街心，每一圈轮回法环上都盘绕着粗壮的暗金龙气，像九条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古龙，缠绕在法相的肩头与臂膀之间。
那股威压铺开的瞬间，整条主街上正在厮杀的两方士兵同时腿软了。
金戈卫前排数百人被压得膝盖着地，骨裂声连成一片。
后排的阵型猛地顿住，有人下意识往后缩，有人丢了盾牌转身就跑。
陨星卫的人也摇摇晃晃，不得不退得更远。
裘武抬头看着那尊法相，眼神露出狂热的崇拜：“师兄这是要……突破灵帝了？！”
靖司安南撑着仙剑站起来，看着秦无夜的背影，眼底涌动着复杂的光。
幽、摩罗、云翎等人也不由遥遥望过来，神色惊诧。
完颜比利被惊得退了三步。
镇狱龙锤还握在手里，但上面的蛟龙虚影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层暗淡的金色外壳。
他的本命法宝，废了？！
他看着秦无夜，看着这尊被九条暗金龙气缠绕的不灭轮回法相，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你把我龙魂……吞了？！”
秦无夜低头俯瞰着他，轻轻一笑：“是你自己送来的。”
完颜比利的手在抖。
那是他百年修行才蕴养而出的龙魂之力！
此刻，竟然没了。
一滴都不剩？！
完颜比利仿佛身体被掏空了，一股无力感瞬间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