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倒也平静。
安南的身体没好起来，尽管吃了不少灵丹药材，但反而更虚了。
她每日打坐的时间从三个时辰拖到六个时辰，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股仙灵之气跟她本身的冰魄灵力还在磨合，时不时蹿出一道剑气把她经脉刺得生疼。
她咬着牙不露声色，尽量不让秦无夜看见她难看的脸色。
秦无夜让她歇着，她不听，非要强撑着处理公文。
结果有天批着批着，一头栽在案上，把砚台都打翻了，墨汁泼了满袖子。
秦无夜吓得赶紧带她进入镇天棺找三位女帝姐姐求助，结果发现她只是睡着了——累脱力了。
从那以后，秦无夜就让安南在镇天棺里呆着，哪都别去。
至于陨星郡的公务杂事全由秦无夜亲自处理。
这半个月，秦无夜忙成了陀螺。
靖司国的商路要对接，沿途的散修匪患妖兽要清剿，陨星卫的军械要重整发放，飞云学宫的资源要收拢……
天剑宗那边，灵剑订单自然不了了之。
也没见李淳舟他们来找自己麻烦，秦无夜也坦然处之。
这天傍晚，秦无夜刚批完最后一本账册，揉着眉心靠在椅背上，还没喘口气，外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而与此同时，在千万里之外的贯清郡，一场要命的密谈正在进行。
贯清郡，清渊王府。
清渊王轩辕朔坐在主位，他对面那个裹着灰布斗篷、做商贾打扮的中年人——刚把话说完，正盯着他等回复。
而这人，是玄金使臣拓跋勇。
“你是说，罗刹走了？”轩辕朔的声音不紧不慢。
“走了快一个月了。”拓跋勇把斗篷帽檐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风霜刻满的脸，“我们的人确认过，秦无夜身边如今只剩灵帝冥烛，但他重伤未愈，战力大不如前。王爷，这时候不动手，等他缓过劲来，就晚了。”
轩辕朔端起茶，掀开盖子看了看里头浮着的茶梗，又放下。
“秦公子替我祛过半截血咒，我与他说过互不干涉。你让我现在去打他，道义上站不住脚。”
拓跋勇嘴角抽了一下。
道义？
你这老狐狸什么时候讲过道义了？！
他压着火气继续：“王爷，您如今全力攻打岭南郡，是没错。可岭南打下来之后呢？轩辕镜退守皇城，您大军压境之时，背后若横着一个陨星郡——秦无夜跟轩辕镜是什么关系？护国大天师，交情深厚的友人。他到时候在您背后捅一刀，您前头的仗全白打。”
轩辕朔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拓跋勇趁热打铁：“我们玄金与北冥皇朝已经达成协议，届时北冥从北面出兵牵制，我们玄金正面东进，你南上夹击，三路合围，他秦无夜再能打，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啊！”
渊王看他，笑了笑：“拓跋长老，你忘了陨星城里还坐着一位灵姬？谁知道秦无夜他能不能再把那位请出来？届时，你们挡得住吗？”
拓跋勇早有准备，他声音压低了半度：“我们已经准备了针对她的手段。她若不出手，万事大吉；她若出手，我们也有法子让她出手了也白出手。”
轩辕朔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但本王不想亲自出手。秦无夜那人……记仇，本王领教过。”
拓跋勇脸又抽。
他没想到连造反都敢的清渊王，竟然怕一个小子记仇？！
拓跋勇咬了咬牙，退而求其次：“那王爷只需牵线，让天仃组织出动。我们需要一批擅长潜伏暗杀的人才，让他们牵制或重创陨星卫主力。不用您身边的人出手，秦无夜就算要怪，也怪不到您头上。”
清渊王挑了挑眉：“要请他们出手，得有好处。”
拓跋勇忍着怒意：“只要把陨星郡打下来，南部三城，还有周边矿脉，全部归您！玄金往后在大胤西部的任何行动，都先问过您的意思！”
轩辕朔的手指停了。
密室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一晃而过的阴影。
他沉默着，拓跋勇耐着性子等着。
过了好半晌，才听到轩辕朔不咸不淡地开口：“好。那请拓跋长老多住几日，本王让人去传话。”
拓跋勇攥了攥拳头，把最后一点焦躁压住：“尽快。”
同一片夜色下，北冥皇朝，皇宫。
金焱坐在客位上，赤袍如火，在这满殿冰晶吊坠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块烧红的炭掉进了雪堆里。
他身旁站着完颜比利和铁摩渊。
三大灵帝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铺开，压得殿内的冰柱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北冥女帝坐在主位上，一身白袍，面容冷峻，像座冰雕。
她手里握着一柄玉如意，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金焱，”她开口，声音清冷含着怒气，“你们玄金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金焱笑了笑，带着股子蛮横的压迫：“女帝陛下，北冥的护国大阵，每年需要多少赤焰矿维系，您比我清楚。我玄金若断供，那大阵撑不过三年。三年之后，你北冥拿什么挡极北的蛮族？拿什么挡我们的金戈卫？！”
北冥女帝握着玉如意的手再次猛地收紧。
“出兵，帮我牵制陨星郡北部。”金焱站起身，赤袍无风自动，“不仅赤焰矿照供，还多给三成。完颜宗主和铁宗主会亲自坐镇联军，保北冥无恙。否则……后果自负！”
北冥女帝眼底一片寒意，像结了冰的深潭，但最终还是化开了：“……好。”
金焱大笑：“哈哈哈哈！陛下爽快！那便告辞！”
七日后，联军部署完毕。
玄金皇朝：金焱坐镇后方，完颜比利、铁摩渊双灵帝东进，正面强攻陨星郡边境。
北冥皇朝：北冥女帝率冰甲军从北部压境，牵制陨星郡兵力。
天仃组织：冥瞳双圣率十余名灵尊级杀手潜入各地，专司暗杀、破坏。
总计三名灵帝、十余名灵圣、灵尊灵宗不计其数，修士大军数万。
目标：在秦无夜察觉之前，以碾压之势拿下除陨星城之外的九大城池！
陨星郡，重岩城。
这座城在陨星郡西北角，与玄金接壤的边境线上。
城墙修得厚实，由黑岗岩垒成，城头常年架着三排灵弩，巡逻的陨星卫三班轮换，夜里也不熄火。
今夜火倒是还亮着，但城头上的人已经躺了大半。
第一批袭击来得太过突然。
事先没有任何探马来报，城头的哨兵只看见远处地平线上有一道金光闪了一下，然后整段东城墙就像被一把巨大的刀横着削了一层。
碎石崩飞，烟尘冲天，连守在墙后的那些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崩塌的石块压在了底下。
摩罗从睡梦中惊醒，连甲都没来得及披，赤脚冲出营帐就看见半边天空被金色符文染成了铜黄色。
三个灵圣法相悬在半空，每一尊都有百丈高，像移动的金色山峰，正朝着城内一步一步碾压过来。
"敌袭——！！"摩罗拔刀，灵力暴起，嗓子都劈了，“报信！快往陨星城报信！”
他的声音还没落下，第二波攻击就到了。
一道暗金拳罡从法相的巨拳轰出，砸在城中心的钟楼上，那座三层高的青石建筑当场化作齑粉。
冲击波掀翻了半条街的屋顶，碎瓦像雨点一样往四周迸射。
陨星卫从各处营房涌出来，仓促唤出护城大阵。
两拨人瞬间绞杀成一团。
“摩罗，顶住！”云翎朝他喊了一声，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陨星城方向疾驰而来。
云翎唤醒血脉之力，金翅大鹏的双翼展开足有十丈，每一根翎羽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他双爪一收，在郡守府前化作人形落地，单膝跪地，背后的羽翼还未完全收起，带起一阵狂风，将廊下的灯笼都吹得剧烈摇晃。
“统帅！有急报！”
秦无夜猛然惊醒，闪瞬间便从屋内出现在他面前。
而幽感应到气息，也在之后从半空掠下。
云翎抬起头看向两位，脸色铁青：“重岩城遭袭！玄金打过来了！他们三名灵圣强者压阵，带着至少一万金戈卫，摩罗快顶不住了！”
秦无夜和幽神色同时一惊。
“幽，传令下去，”秦无夜迅速回复冷静，“所有城池护城大阵全开，百姓入地窖躲避。另外……让厉沧海来见我。”
云翎领命而去，羽翼一展，再次冲天而起。
只剩下秦无夜和幽。
两人对视一眼。
幽带着杀意：“该来的始终要来。这回，彻底废掉玄金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