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发动车子，忽然又看了她一眼。
“不过忙之前，先吃饭。”
杨潇这才想起，从上午看机器到现在，几人还没好好坐下来吃点东西。
她忍不住笑了。
“行，听你的。吃完饭，再回咱们自己的厂。”
何老板答应先送的那几台设备，隔天便到了。
货车倒进院子时，原本在车间里忙碌的人纷纷走了出来。有人帮着指路，也有人站在一旁，伸长脖子往车上看。
“就是这些？”
“不是说原来那批不要了吗？”
“换了一家，这回总能卸下来了吧。”
几句话传进杨潇耳中，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车都开到咱们院里了，还能再开回去？”
说着，她朝正往前凑的几人摆了摆手。
“都让一让，别站在车后面。卸货有师傅，你们别上去乱帮忙。”
众人连忙退开，目光却仍追着车上的设备。
陈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倒有些感慨。
他们盼着机器进厂，就跟当初陈家沟那些人盼着药田有收成一样。
说到底，都是想有一份踏踏实实的活干。
周师傅已经迎上送设备的人，两人拿着先前量好的位置商量了几句，便开始安排卸货。
陈斌看了一阵，没有往里面凑，而是叫住杨潇。
“咱们的人都到齐了？”
“没有，今天来的这些，都是前面通知来做准备的。有几个还在家里，等这边定好再过来。”
杨潇说完，往旁边看了一眼，又压低声音。
“之前设备一直没到，有人已经在问，是不是又要往后拖。我没敢把话说得太满，就让他们先等消息。”
“该说清楚的便说清楚，总不能让人天天干等。”
陈斌点了点头。
“眼下先能开哪些工，需要多少人，你跟周师傅商量过没有？”
“商量过。有些人得先熟悉新设备，不能说以前在药厂干过，到了这里便什么都会。”
陈斌听得一笑。
“这个我懂。”
当初招聘药农，不少人也是这么想的。种了一辈子庄稼，难道还不会种草？
等真做起来，才知道这里面也有门道。
两人正说着，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手里拿着卷尺，到了近前却没立即开口。
杨潇看见，便问道：
“怎么了，里面位置不够？”
“不是，位置都对得上。”
男人连忙摇头，又看了陈斌一眼，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杨总，我想问问，机器到了，是不是很快便能开工了？”
“安装好还得试，不能今天卸下来，明天便往外发货。”
杨潇解释完，见他仍站在那里，便又问：
“家里有事情？”
男人犹豫了一下。
“我老婆想让我去她弟弟那边干，说那边现在就缺人。我是觉得，既然答应来这里，不能说走便走，可她问我哪天能正式做起来，我又说不准……”
说到最后，他有些局促。
陈斌却没有生气，反而问道：
“那你自己想去哪边？”
“我想留在这里。”
男人答得很快。
“我在厂里做惯了，换个地方，又得重新学。可我也怕，这边再有什么变化。”
陈斌点点头，朝正在卸下来的设备示意。
“你担心的我明白。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只有一间空厂房了。机器到了，安装的人也在，接下来该做什么，杨总会跟大家说清楚。”
“你愿意留下，便安心做事。家里真等不及，想先找别的活，也可以提，别因为不好意思，自己憋着。”
男人明显松了口气。
“我不是想走，就是想问个准信。”
“那正好，一会儿卸完货，大家一起听听，省得各自在心里猜。”
陈斌说着，忽然看向他手里的卷尺。
“你原先做哪一块？”
“设备维护，也跟着修过机器。”
“那去找周师傅，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新东西你也先熟悉熟悉，往后不能一有问题，就等卖机器的人跑过来。”
男人眼睛一亮。
“行，那我过去看看！”
他快步回到车间，没一会儿便跟周师傅说上了话。
杨潇看着他的背影，笑道：
“我原先也打算让他跟着学，就是怕他觉得，以前会修，现在再让他从头看，会有意见。”
“有意见可以说，只要说得有道理，咱们便听。”
陈斌也笑。
“真觉得什么都懂，谁的话也听不进去，那才不好办。”
……
等设备搬进车间，杨潇便将今天到场的人叫到一起，把眼下能做的事情说了。
先配合安装，再跟着熟悉操作。有些地方需要重新安排，便当面问，不许见旁人怎么做，自己就胡乱跟着试。
有人问后面还来不来人，也有人关心自己原先做的活还要不要做。
杨潇没有一股脑全答应下来，能确定的便说明白，暂时定不了的，也直说得等试过设备再看。
陈斌站在旁边，直到众人的问题少了些，才开口道：
“大家愿意来，我当然高兴。但新厂刚开始，很多事情还得一边做一边理顺，谁发现哪里不合适，就跟杨总说。”
“以前会的，拿出来用；以前不会的，跟着学。只要肯认真做事，厂里便不会让你们白忙。”
一名年轻人笑着问道：
“陈老板，那您也跟着学？”
“我当然也得学。”
陈斌指了指车间里的机器。
“这些东西，我还不如你们懂。往后哪里弄不明白，还得问你们。”
众人听得都笑了。
方才那个拿卷尺的男人也站在其中，这会儿脸上的拘谨已经没了，听周师傅叫人，便主动带着两人走了过去。
很快，车间里又忙了起来。
这次没人再围着大门等消息了。
陈斌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找送设备的人，将后续安装和剩余配件的事情接了过来。
杨潇原本还想跟着，被他伸手拦住。
“这些我来问，你先喝口水。”
“你知道要问什么？”
“刚才站在旁边听了半天，总不能一句都没听进去。”
陈斌有些无奈。
“我弄不懂机器，还弄不懂谁来安装、什么时候送东西？真有不明白的，我再教你。”
杨潇看了他两眼，终于笑了。
“行，那我可真不管了。”
她走到一旁坐下，拿起水杯，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忙到现在，连水都没喝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