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禁闭所都变成了冰窟。
地面铺着冰，天花板上垂下冰棱，空气里悬着细碎的冰晶。
房间正中央，那根最粗的冰柱从地板直抵天花板，像一根支撑着这座冰窟的巨柱。
王然被冻在冰柱的正中心。
她一动不动的，还维持着被冰层吞没前一秒的姿势。
身体向上，手臂半抬，瞳孔微张。
段骁走上前，靴底踩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仰头看着冰柱里的人，仔细端详还有没有活着的痕迹。
王然的嘴唇已经被冻得乌紫，血管也都发黑，胸膛不再起伏。
“厉寒霆，应该可以了。”
“被我的凛冬之冰冻住的人，血管和细胞都会瞬间坏死。”
厉寒霆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冰柱前，眼神平静。
“现在在我们面前的只是一具尸体。”
空间裂缝里里，幽蓝色的微光忽明忽暗。
绯目站在裂缝边缘，一手撑着通道的壁沿，半个身体几乎要探出去，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冰柱里的王然。
“这都还不能出手？”
周澜川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手指紧紧抓着一缕发丝，指节泛白。
“再等等。”
绯目猛地转头看他，“你就不怕她出事吗？”
周澜川没有回看，目光始终锁在冰柱的方向。
“你忘了妻主是怎么吩咐的？”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我们贸然出去，不小心暴露身份，就真把她的罪名坐实了。”
“我比任何人都担心她，但......”
周澜川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目光穿透冰层，盯着王然覆满冰霜的脸庞。
“听安排。”
“可万一.......”
绯目还想说些什么，内心响起章祁明的声音——
【我们要相信王然。】
绯目闭上了嘴，重新看向一动不动的王然。
王然的吩咐是，如果她被冻十二分钟还没破冰而出，再出去救她。
厉寒霆的凛冬之冰再厉害，也冻不住她被金蛭半颗晶核改造过的血液，也伤不到她快速愈合的肉身。
她现在只是躯体沉睡状态，并不是死了。
而之所以给他们限定十二分钟。
是因为她的憋气极限十四分钟。
这两分钟，足够周澜川的手下隐把拥有更纯粹火技能的盛灵从暗荧之地传送过来，为她和盛烨解冻。
“九分八秒。”
耳边传来周澜川小声的倒数声。
绯目也在心里默数，“九分九秒。”
冰层里，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王然的血液流得很慢。
慢到她能感觉到红细胞一个个地挤过毛细血管。
心脏还在跳，就是跳得很慢。
一下，然后等很久，再一下。
每一次搏动都像冬天的小草要破冰而出。
她的躯体被冰固定住了，但她的意识没有。
意识在冰层深处燃烧。
试图唤出藏在深处的火种。
在暗荧之地发生叛乱那日，盛灵长官一出场，她就看中了她的超技能。
盛灵的流火飞舞比盛烨的更旺，更重要的是能够克冰——
能克厉寒霆的凛冬之冰！
她进入舰队只为两件事，击杀虫族还有揪出背叛父母的旧部。
当年，母亲执掌四大舰队，凛西更是由她亲自掌兵。
宫廷zheng变时，凛西的将领临时倒戈，投向皇权。
后来，父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逃到凛西寻求庇护，被叛变的将领抓起来折磨.......
那个叛变的将领，除开放跑父亲被暗中针对的卫家，潜进来当卧底的盗火者陆林染，和靠一次次凶险拼杀成名将的孟落繁......也就只剩下厉寒霆。
她向邢巍打听过，厉寒霆是母亲一手扶起来的亲信。
母亲身死后，时灿和邱晋钧将舰队的管理层重新洗牌，厉寒霆要职更是换上了他们心腹，而厉寒霆不贬反升，从副指挥直接升到了厉寒霆，就证明了，他是那个投靠了皇权的人。
处理完暗荧之地的叛乱，她找盛灵切磋了两下，捕食了她的超技能。
她感觉得到捕食成功了，意识深处亮着一颗小火苗，但她不知道怎么让火苗燃得更旺。
她将精神力汇聚进那颗火苗中，把分散的力量压缩到不能再压缩，想要摩擦聚热，对抗寒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血液流动和心跳的速度变得更慢，身体里的冰将五脏六腑封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胃被冻成了一块僵硬的团状物，肝脏原本柔软的组织变得脆而硬。
意识深处却越来越热，火苗从最底下窜上来，努力寻找可以被突破的缺口。
冰层外有人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
“厉寒霆，今晚的事——”
“把关押的虫族放出来，引到这里来。”
厉寒霆吩咐段骁，“制造一点混乱，就说王然勾结的虫族干的。”
他看了一眼冰柱里的王然和被冻成冰雕的盛烨。
“我把冰碎了，他们的肉身也会化成泥，让他们就此销声匿迹，这样无论有没有怀疑王然通敌的真实性，都无从查证。”
段骁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厉寒霆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冰壁的反射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冰面上。
身后传来清脆的冰裂声——
厉寒霆转身的瞬间，一道道细痕划过冰面。
他急速回身。
同时，整根冰柱炸开了！
透明的冰壁在膨胀中变白、变脆，然后四分五裂！
碎冰向四面八方飞溅，尖锐的冰棱破空而出，直直地朝他的眼睛飞来。
厉寒霆的瞳孔猛地一缩，靴跟在冰面上急退，双手猛地从身侧抬到胸前，凝出冰墙！
铮铮铮——
冰棱刺在冰墙上，发出金属的撞击声！
冰墙上炸开一个一个白色的凹坑，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旁边传来尖叫声。
手下被飞溅的冰棱击中，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血从伤口涌出来，落在冰面上，迅速凝固，又被前方袭来的热浪汽化！
王然落地的那一刹那，九条火蛇飞了出去，火光照亮了整间禁闭室，把惨白的冰壁染成了赤红色！
冰在融化，水在蒸发，雾在升腾，整个房间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内部！
其中五条火蛇卷在一起，像喷发的熔岩，扑向厉寒霆的冰墙！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