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继续向中军大帐内众人诉说着自己的经历,“抵达济南府义军大营之后,某拜见贾瑞将军,将弃官投义军的志向和盘托出。”
“不想贾将军也知道某,知晓某向来是主张北伐、收复中原的志向。”
“他提及元帅曾多次与帐中诸将说起朝中陆游、陈亮陈大人等一众力主兴复的志同道合之士,”
“还特意吩咐过军中众人,若某或其他大人前来,务必好生接待,却不想某是来投奔义军的。”
陆游语调之中裹着浓浓的感激,又向着山东方向遥遥躬身一礼,
“贾将军笑言,幸好某先赶赴济南府,免去了许多奔波。”
“当时吴拱元帅奉朝廷旨意协守山东,岳霖将军亦驻守义军大营,某也登门拜谒。”
“吴元帅听闻某弃官投军之举,连连称许,还特意嘱托,待抵达前线见到其堂弟吴挺将军,代为传一句问候,转交一封家书。”
“岳霖将军承岳武穆忠烈遗风,听闻某有志从军,亦十分欣慰,与某闲谈许久。”
“他告知某最新军情——元帅已然率军出草原奇袭黑水城,而后逆流南下,攻破了西夏兴庆府,西夏全境已尽数平定。”
“如今大军正整兵休整、囤积粮草,打探消息,筹划征讨蒙兀草原,欲一举扫清北方外患,彻底完成大宋一统大业。”
“之后,贾将军对某坦言,他们这些人也无从确定元帅如今的准确位置,只能推算出元帅大军应当在兴庆府与黑水城之间统筹军务、侦察草原虚实。”
“恰巧贾将军尚有山东根据地即将移交朝廷的情况需要送往前线,于是派遣了数名义军精锐斥候,护送某一同上路,兼程向义军前线赶来。”
“行至西夏中途,某见到了之前为元帅奇袭兴庆府牵制西夏兵力的原金国军队,”
“又在驿站偶遇了秦肃将军。他听闻某弃官投军的志向,既惊讶又感佩,一路上也是多加照拂,安排旅途食宿,提醒沿途风雪险情。”
“终于,某与几位义军精锐斥候信使几番辗转跋涉,跨过山河冰封之地,方才抵达此处大营,得以拜见辛元帅与众位将军。”
话音落下,陆游拱手环揖帐下众将,神色郑重:“一路承蒙贾瑞、岳霖、秦肃几位将军倾力相助,此番恩情,陆游没齿难忘。”
“若无众人一路护持,某多半早已困于风雪,无缘拜见元帅。”
吴挺抚掌感慨,上前一步接过陆游双手奉上的家书,笑着说道,
“有劳陆先生为某传递家书,贾瑞将军乃是义军元老,自义军举义之时便追随元帅,行事素来周全稳妥、恩怨分明。”
“陆先生能够不远万里,冲破北地风雪、平安抵达前线义军大营,亦是天意相助,预示宋室一统的宏图将成。”
辛弃疾颔首畅笑,眉宇间豪气万千,“放翁兄,你能千里奔赴边塞,某心下大为欢喜!”
“似放翁兄这般年岁依旧敢放下笔墨、入伍从军,风雪远赴沙场,我义军大营,永远有你的位置!”
陆游闻言,眼眶骤然泛红,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难以释怀的惭愧之色,
“元帅切莫再过夸赞。回想某前半生,实在是浑浑噩噩,困于笔砚之间,空有恢复中原的志向,却只能在临安伏案空谈,未曾奔赴疆场斩杀一胡虏。”
“直到两三个月前,眼见前线传来接连大捷,方才幡然醒悟。”
“如今只为奔赴军前,想要为天下一统略尽绵薄之力,远不及诸位将军常年浴血征战、马革裹尸,境界更是远远比不上士程兄,某实在是羞愧难当。”
赵士程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柔和,温声宽慰道,“放翁,功业不在早晚,心志贵在笃定。”
“你能够放下朝堂安稳,毅然奔赴边塞,这份胸怀与决断,便足以胜过千言万语。”
辛弃疾上前一步,重重拍在陆游肩头,力道沉厚,豪气勃发,“好!放翁兄,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大宋义军一员!”
“放翁兄,你精通文章谋略,洞悉天下大势,平时便留在本帅帐中参赞军务,掌管文书草拟、整理各方军报,战阵之时,随本帅杀敌即可。”
“待到草原平定,四海归一,为大宋义军而书、为后世铭记的《平戎策》,还需你这般大手笔落笔成文,记下这一场开天辟地的中兴之战!”
“谢元帅成全!”陆游眼中泪光一闪,转瞬化作坚毅明亮的笑意,挺胸抱拳,身姿挺拔,再无半分文士的孱弱,“陆游,遵令!”
帐内诸将闻言齐齐放声大笑,熊熊炭火映照众人脸庞,帐中暖意融融,先前谈论草原战事的肃杀凝重,此刻尽数被久别重逢的豪情冲淡。
帐外朔风呼啸,漫天飞雪依旧未歇,纷纷扬扬落在中军大帐的帷幕之上。
但在这大帐之内,又一颗炽热的报国之心,汇入这支即将为大宋完成天下一统的义军铁流之中。
待到大帐之内喧闹稍稍平息,辛弃疾环顾帐内众人,见气氛融洽和睦,随即振作精神,再度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放翁兄,方才我等已然商议定下应对草原部落联盟的完整方略。我且细细说与你知晓,之后还要听听你的高见,看看我等谋划之中,可有疏漏之处。”
接着,辛弃疾元帅便将方才讨论定下的分化草原诸部、暗中接应归降部落、借草原部落自相攻伐、以夷制夷,
力求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大限度减少义军伤亡的整体谋略缓缓道出,每一处细节点、每一步应对安排,尽数清晰讲明。
陆游凝神静听,指尖轻轻敲击案几,半晌方才沉吟思索,缓缓开口,条理分明,
“元帅与诸位将军谋虑周全,思虑深远,已经抓住草原联盟最大的软肋。”
“草原诸部世代纷争,并无同心同德的根基,只是迫于战事才临时联盟,各怀异心、互相猜忌、忌惮乃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