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潘洪，潘族长更加沉稳。
他没有立刻驳斥宁凡的话，而是抬起一只手，示意潘洪暂且停下，随后转过身来，眼睛在宁凡身上重新打量了一番。
“小友，你可是有什么见解？”
潘族长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宁凡是个陌生人而轻视，只是在认真的询问。
宁凡的目光从碧青草上移开，落在床榻上那个虚弱的年轻人身上，稍微思忖后开口道。
“如果在下看的不错，这位朋友应该是中毒，你们按照活血的路数去治，只可能越治越坏。”
“……”
宁凡在那从无始天宫丹阁的中得到的炼丹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表征。
此时若是此时用活血化瘀的药草去强行推动气血，毒素反而会随着加快的血流扩散到全身。
非死即伤。
这种情况，得用解毒丹。
潘洪的脸色骤然一变，冷声开口。
“哼。”
“小子，别胡说，我大哥是被一头妖兽伤到，什么中毒？”
潘族长闻言，微微沉默。
潘洪看向潘族长，声音里多了一抹急切。
“父亲。”
“这碧青草十分难得，现在已经有枯萎的迹象，必须得早些使用。”
潘族长思忖少倾。
他抬起眼，看了看床榻上气息奄奄的潘亮，又看了看潘洪手里那株已经失去很多灵力的碧青草。
随后微微颔首，做出决定。
“嗯，用吧。”
说完后，他又看向宁凡，开口解释道。
“小友，别怪我不信你。”
“我族遇到过不少这种情况，都是用活血草或者碧青草来治疗，你对我们的情况，可能有些不太了解。”
“……”
宁凡没有反驳。
他该说的都说了。
眼前这位族长并非傲慢，也并非顽固。
他只是在依靠自己这一辈子积累下来的经验做判断。
活血草和碧青草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药草，在过去的无数次类似的伤势中，确实救回过不少人。
潘洪得到许可后，将碧青草喂给潘亮。
他的动作很小心。
一只手托着潘亮的后颈，将他的头微微抬起，另一只手将碧青草的叶片揉碎，塞进他干裂的嘴唇之间。
潘亮的喉咙艰难地滚动，碎叶和草汁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片刻后。
潘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变得有了血色。
那抹血色从他的脖颈向上蔓延，一点一点地爬上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眼睑微微颤动几下。
半阖的眼睛睁开一些，瞳孔里似乎多了几分光泽。
潘洪的脸上浮起一抹喜色。
他转过头，瞥了宁凡一眼。
“看到了吧。”
然而不等潘洪多说哪怕一个字。
潘亮脸上的红色突然泛出一抹清灰色。
那灰色来得极快，像是有人在血色下面埋了一层死灰，随着血色的蔓延，死灰猛地翻了上来。
潘亮的脸颊从红润变成灰白。
再从灰白变成青紫。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潘亮眼珠在眼眶里猛然向上翻起，露出大片布满血丝的眼白，嘴唇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乌青。
“噗——”
一口鲜血从潘亮口中喷出。
那血不是鲜红的，而是一种掺杂着暗绿色丝状物的浑浊液体。
血喷在兽皮褥子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暗绿色的丝状物在血泊中闪烁着暗哑的光芒。
同时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潘族长面色骤变。
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膝盖撞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几乎跪在了床前，双手悬在潘亮身上，想碰又不敢碰，十根粗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亮儿，你，你这是？！”
“……”
潘族长的声音变了调，沙哑中带着颤抖。
潘洪整个人更是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碧青草残留的几片碎叶。
“亮，亮哥！？”
黔灵儿捂住嘴，眼睛瞪得浑圆。
“这是……怎么回事？”
潘族长声音中充斥着怀疑，正常情况下，在服用这株灵草后，潘亮的伤势应该逐步恢复才是啊。。
就在此时，宁凡开口。
“我说过了，是中毒。”
潘族长看了一眼宁凡，又看了看已经有死意的潘亮。
床榻上。
潘亮的眼珠已经完全翻白，瞳孔中最后一丝光泽正在飞速消散。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每一次呼吸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像是随时都可能彻底停止，嘴角残余的血沫已经在干裂的嘴唇上凝成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潘族长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站起身，对着宁凡跪下。
“还请这位朋友救我儿。”
“……”
宁凡连忙将潘族长扶起来，他的双手托住潘族长的手臂时，能感觉到对方身体因为紧绷而微微发颤。
“这是我还你们的救命之恩。”
宁凡声音淡淡的开口。
他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一枚丹药。
直接诶丹药通体浑圆，丹身上缭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药香。
丹丸整体呈现出一种沉凝的墨绿色，表面隐隐有细密的丹纹在流转。
丹纹的纹路极浅，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分辨，但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一种极细微的光泽。
——地级解毒丹。
也是无始天宫丹阁中得到的宝贝。
宁凡将解毒丹喂给潘亮。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捏开潘亮的下颌，将丹药送入对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墨绿色的液流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宁凡伸手按在潘亮的胸口，掌心里透出一缕极细微的灵力，引导着药力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
墨绿色的药力所过之处，那些潜伏在血液和脏腑中的暗绿色毒素被一层层地中和、消解。
潘亮脸上的青灰色开始缓缓退去。
先是嘴唇上的乌青淡了几分，然后是眼白中的血丝开始消退，最后是脸颊上那片骇人的青紫也一寸一寸地消散。
潘亮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胸口的起伏不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痉挛，而是恢复正常的节奏。
他的脸色逐渐和缓。
没有立刻红润，但死气已经消失。
床榻上那个虚弱的年轻人此刻看起来已经不像是在鬼门关前挣扎的重伤者，只是普通的病弱状态。
他的眼睑依旧是合上的状态，呼吸平稳而绵长。
像是正常的睡着一般。
潘族长见状，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他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握着潘亮露在兽皮外面的那只手，粗大的指节在儿子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宁凡。
“刚刚小友给我儿用的……”
“……可是丹药？”
“……”
“是。”
宁凡答的很干脆。
潘族长沉默了一瞬，眼中有感激，但更多的还是惊讶之色。
“朋友竟然使用这般珍贵之物，我等应该如何偿还？”
宁凡摇了摇头。
“不用偿还。”
“灵儿和潘洪从山下将我搬上马车，免于我被妖兽、野兽啃食的危险，这枚丹药，算是我还命吧。”
“……”
潘族长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下意识地摆了摆手。
“这，不行吧。”
“灵儿和洪儿不过是举手之劳，并没有付出什么东西，可阁下刚刚给亮儿服用的可是一枚珍贵的丹药。”
“二者完全不可放在一起比较啊。”
潘族长停顿了一瞬，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这样吧，我潘氏一族算欠阁下一个人情，阁下若是有需要我们潘氏一族帮忙的，我等一定不遗余力地帮忙。”
“……”
宁凡想了想，他还真有事要办。
若是用丹药还了救命之恩，那宁凡也就没有必要掺合进三族之争了，宁凡需要抓紧时间。
寻觅云清瑶等人。
“我想进圣山参拜。”
宁凡闻言，果断开口道。
可谁知。
潘族长闻言，却是含糊起来。
在犹豫半天后，潘族长开口道。
“倒不是我不想给你进山的名额，而是这名额今年有没有，尚未可知啊。”
宁凡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下意识的开口发问道。
“没有进山的名额。”
“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