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一股冷古朴，沧桑气息从穹顶深处倾泻而下，一圈圈涟漪从光柱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一道身影在光柱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老者，身着古朴的灰白色长袍，须发皆白，双眼深邃而平和。
正是宁凡之前见过许多次的那位老者。
“爷爷，爷爷！”
一道稚嫩的声音骤然响起。
翎月华从一旁跑了过来。
她方才一直蹲在擂台旁边的空地上，那里堆着几块她从各处捡来的小石头，被她一块一块地垒成了歪歪扭扭的小塔。
老者的身影刚一出现，她便扔下了手中的石头，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爷爷。”
“爷爷，我是月华啊，我是月华！”
“……”
翎月华一把抱住老者的腿。
她的小脸紧紧地贴在老者灰白色的袍子上，两条细细的胳膊死死地箍住老者的膝盖，像是生怕一松手老者就会消失一般。
翎月华抬起头，眼眸中氤氲着水雾。
可老者只是低头看了翎月华一眼。
那目光平静而陌生，不含任何感情。
原因很简单。
这是老者的一具分身，有一定知性，但却只能处理范围呢的事情。
翎月华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
她缓缓松开抱着老者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小脸上的激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饰不住的失望。
宁凡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眉头微微挑起。
原来这老者就是翎月华口中提到过的爷爷。
老者将目光从翎月华身上收回，落在宁凡身上，然后缓缓开口。
“阴阳神宗弟子，天资卓绝，闯过地极境试炼擂台，根基达到……大圆满？”
老者说出宁凡的根基时，不由得尾音上挑，有些难以置信和怔愣。
正常来说。
正常来说。
弟子都是以圆满之根基突破擂台，然后被授予大圆满之境啊。
看眼前这弟子。
怎么直接就是大圆满？
这怎么可能？
宁凡站在老者面前，心中同样疑惑。
——自己已经是大圆满，那无始天宫还会给自己授道吗？
就在宁凡心中计较之际，老者开口了。
“既然弟子已经大圆满，那便授予弟子‘阴阳眼’。”
老者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在身前虚虚一点。
一道光芒从老者的指尖迸射而出。
那光芒极为奇特。
一半是纯粹到极致的白，一半是深邃到化不开的黑，两道颜色在光芒中交织缠绕。
却并不融合。
它们彼此追逐、环绕，形成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平衡。
光芒直直地射向宁凡的眉心。
宁凡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眉心处涌入，他眼眸中的五行转轮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赤、青、黑、白、黄五色光华交织流转。
四十五颗神辉在转轮上散发着璀璨的光芒，然后在阴阳之力的灌注下，那四十五颗神辉开始融化。
一颗接一颗，从固态变成了液态。
神辉融化后的液体呈现出一种纯净到极致的银色，顺着五行转轮的边缘缓缓流淌。
将整个转轮染成了一片银白。
紧接着。
银白色的液体开始重新分化。
一圈黑色，一圈白色……
黑色与白色交替排列，从瞳孔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覆盖在宁凡的整颗眼球之上。
黑与白之间泾渭分明，却又有着一种玄之又玄的呼应。
宁凡的眼球在这一刻变得极为深邃。
黑白色的圈纹层层叠叠地嵌套在一起，仅仅是注视着那双眼睛，便会让人生出一种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的错觉。
宁凡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得通透。
过去他召唤出五行转轮时，看到的是天地间游离的五行之力。
金色的金行，青色的木行，黑色的水行，赤色的火行，黄色的土行，五种力量在空气中交织流淌，构成了世间万物的根基。
可现在不一样。
宁凡看到了更加根本的东西。
——阴阳。
世间万物的阴阳两面，皆在宁凡眼中。
他深吸一口气，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天地之力的共鸣幅度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增长。
过去他通过五行转轮去共鸣天地间的五行之力，就像是通过一面透镜去汇聚阳光。
透镜固然能聚光，可光线终究要透过一层介质。
而现在，他直接共鸣的是阴阳。
阴阳是五行之母，是万物的本源。
共鸣阴阳，就等于越过了五行转轮的中介，直接触碰到了天地间最根本的力量。
这意味着宁凡调动的天地之力将不再局限于五行范畴，而是能够触及更加本源、加强大的层面。
宁凡十分兴奋！！！
黄极境灵迹大圆满后，无始天宫授予他玄武图；玄极境灵脉大圆满后，无始天宫授予他青龙图。
地极境五行转轮大圆满后，自然也该有一份对应的权柄。
现在，这份拼图终于补齐了。
这‘阴阳眼’，俨然相当于一门不弱的战斗体质，让宁凡在施展武技时能共鸣更多的天地间游离的灵力。
无疑让宁凡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不过……
宁凡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疑惑。
黄极境得玄武图，玄极境得青龙图。
按照这个规律，地极境理应该是朱雀图或者白虎图才对。
可这怎么变成了阴阳眼？
缺的这四象图这一块，谁给他补啊。
宁凡还没来得及将这个疑问问出口，老者的身影便已经开始变淡，身体一点一点地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
向着穹顶上方飘散而去。
翎月华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老者消失的方向。
她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翎月华本已没有奢望，可在老者消失前的瞬间，他似乎微微侧过头，轻轻的看了翎月华一眼。
那眼神只是短短一瞬。
然后老者的身影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翎月华正在原地，只这一眼对视，就让翎月华眼瞳中滢出一汪泪水。
宁凡从擂台上走下。
他走到翎月华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捏住了翎月华团子般的小脸，手指轻轻一拽，将那软乎乎的腮帮子拉得变了形。
“月华，想爷爷了吗？”
翎月华点了点头。
“那还不赶紧修炼《无始经》，只有修炼《无始经》，才能破开更多的迷瘴，说不定能看到月华熟悉的人呢。”
翎月华团子样的脸被捏得变了形，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疼疼疼，我知道力……”
“……”
有宁凡这插科打诨，翎月华心中的悲戚倒是消散许多。
宁凡松开手，又在她被捏红的脸颊上轻轻摸了摸，然后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翎月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又要走了吗？”
这一次。
宁凡停留的时间也不长。
宁凡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她。
翎月华站在那里，脚边是她用石头垒成的那几座歪歪扭扭的小塔，她努力维持着平静，可双清澈的眸子里却始终藏不住那一抹孤独。
宁凡看着她，声音放缓了几分。
“嗯，事情还没有办完。”
他还得回神炎皇朝，和阴阳神宗弟子一起闯护道盟遗址呢。
护道盟遗址机缘的争夺，正如火如荼呢。
宁凡看着翎月华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得蹲下身，让自己和翎月华的视线平齐。
“我会尽量来陪你，抽些时间，练练《无始经》吧。”
翎月华看着他，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宁凡站起身，深深地看了翎月华一眼，然后转身朝着无始天宫的出口走去。
……
从无始天宫遗迹中出来，宁凡没有在阴阳神宗多做停留。
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一路出了阴阳神宗的山门。
依旧是原路前往神炎皇朝。
——先去寻找选帝侯。
几番波折。
宁凡来到选帝侯所在的宫殿前，门前立着两尊青石狻猊，石兽的爪牙锋利，兽目圆睁。
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宁凡之前帮选帝侯完成过任务，选帝侯那枚储藏戒一直在宁凡手中，凭借这枚戒指。
他可以在选帝侯的势力范围内畅通无阻。
门口的守卫果然没有阻拦他。
宁凡一路穿过前厅和中庭，找到了负责接待的宫人，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要见选帝侯。”
宁凡开门见山。
宫人闻言，脸上浮现起一抹为难之色，他本不想多说，但在看到宁凡有那枚特质的储藏戒，这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这个……帝侯不在。”
宁凡的眉头微微皱起。
“可是有事？”
“嗯，帝侯不在宫中，按理说，帝侯不会离开自己的区域，除非有大事发生……”
宁凡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皱起眉头。
大事？
是什么大事？
不过宁凡也没多想，想来那大事，应该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吧。
“你就说，我能不能去混乱之城吧。”
宁凡不纠结帝侯的消失，而是开口言明自己的目的。
宫人闻言，微微躬身。
“那倒是能。”
“启动传送阵法，倒是不需要帝侯在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