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顺子苍白的脸和那只不自然扭曲的左手,压低声音道:“如今他这副模样,显然是有人想杀他灭口。我们带去哪都不安全,还不如回卫所。”
至于那里是他的地盘,有随时可以由他调派的人手,安全系数比普通民宅高多了。
李闻溪觉得有理,便让护卫将顺子放到马背上,跟着他们一起回到卫所,叫来人给他治伤。
听着军医的汇报,她只觉得牙根都疼,那伤势之重,顺子还能撑着最后一口气,碰到他们,也是福大命大。
同时,关于顺子用苦肉计的可能,在她心底也逐渐降低,命差点都没了,苦肉计也没有下手这么狠的,大半条命都赔了进去。
“他什么时候能清醒?”宋临川对一个杀手没什么同情,他刚才已经看到了,这个人右手臂上也有伤,看愈合程度,比身上其他的伤都要早。
他不禁怀疑,当初他第一次带着陶晴娘从安东返回淮安之时,截杀他们的,就是顺子。
既然选择在濒死之时,现身在他们面前,恐怕也是被其背后的主子逼得没办法了。
这回,他们从顺子口中,应该能得知很多线索了。
“这个......”老军医有些踌躇:“他伤得极重,好在他求生意志很强,如果能平安度过今夜,不起高热,明日午时前,便能清醒。如果起了热......”
老军医的话没说死,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顺子的生死,还在两可之间。
宋临川面色沉凝,点了点头对老军医道:“尽你所能,务必保住他的性命。需要什么药材,卫所库房里有的尽管去取,若是没有,立刻让人去城里采买,一切以救人为重。”
老军医连忙应下,他开了方,自去煎药,好生照料,随时观察病人的情况。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李闻溪走到桌边,倒了两杯热茶,递给宋临川一杯,开口问道:“你说,顺子背后的人,究竟是谁?竟能对自己人下这么重的手。”
宋临川接过茶杯,眸色深沉:“能指使他截杀我们,又能在他失去利用价值后痛下杀手,此人还真是财大气粗,心狠手辣。”
“而且,此人对我们的行踪似乎了如指掌。从咱们调查林家的案子开始,他的人仿佛近在咫尺,如影随行,就好像是有一双眼睛,粘在咱们背后盯着。”
他想起之前几次遭遇的险境,那些看似鬼魅一般出现的对方,此刻串联起来,背后似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李闻溪闻言,秀眉微蹙:“你怀疑,咱们身边有对方的眼线?”她此前也有这种怀疑,但后来想想,知情人就他们几个,又觉得不可能。
宋临川不置可否,只是摇了摇头:“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不过,顺子这条命,我们必须保住。他很可能能帮助我们,解开一些谜团的。”
“今夜我亲自守着,防止有人再来灭口。”
李闻溪看着宋临川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的侧脸,有些不忍:“你已经好几天没休息好了。还是我来守吧。我是不会武,但是世子爷的这些人手,可不是吃素的。”
宋临川瞥了眼她:“我在边上给你收拾了间房,你自去休息,怎么能让你一个......”他突然闭嘴,然后站起身来:“就这么定了,我先去补觉,想来大白天的,他们还没这么丧心病狂,冲击卫所。”
没给李闻溪再次反对的机会,他直接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许是换了新地方的缘故,哪怕身子疲乏得很,她这一夜也睡得不甚安稳,好在隔壁顺子的卧房里始终安静,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杀手潜来刺杀的事发生。
“水、水......”顺子在军医的悉心照料下,情况大有好转,虽后半夜起了一会儿热,但很快就褪了下去,之后体征一直平稳,辰初时,就已经醒了。
他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涣散,只是出于本能地渴求着水分。
老军医一直守在旁边,见状连忙取过温水,用干净的布巾蘸湿,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嘴唇,又慢慢喂了他几小口。
顺子喉咙滚动了几下,似乎舒服了些,眼珠转动着,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守在床边站着的两个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戒备,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你倒是个命大的。”李闻溪冷冷地说:“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一身狼狈,惶惶如丧家之犬,怎么?被你主子抛弃了?”
顺子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谁要杀你?你背后的主子是谁?”宋临川开门见山地问,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顺子艰难地开口:“我一条烂命,死生何惧,怕的是,哪怕我什么都说了,你二人却位卑职低,奈何不了他。”
“你放心,我们是奉了世子爷之命,在追查线索,普天之下,还没有世子爷也动不了的人吧?项默哪怕贵为大将军,那也不过是中山王府的一条狗罢了。”宋临川眼皮子一抬,冷漠地说道。
顺子这回连震惊都不掩饰了,他瞪大了眼睛,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他死死盯着宋临川,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确认他话语中的真伪。
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颓然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那抹惊恐与戒备已被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取代:“你们早就知道,是项家一手策划?”
他仰天大笑,笑到咳出血来:“好好好!既然他对我无情无义,弃如敝履,就别怪我为自己谋划了!”
他用袖子擦掉唇边血迹,缓过一口气,看向宋临川和李闻溪的目光,终于带上了一丝坚定:“我手中有证据,证明项家通敌叛国,项默与西北王勾结,构陷林家,夺得了前线的主控权,想引我大军踏入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