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一事倒不难,贫道略懂敛息秘法,足可悄无声息混入听潮洞,想来王姑娘对这类术法也有所涉猎,只是这纳灵石……”清玄眉头微蹙,话音顿住,“为天地灵物,气息殊异非常,大祭师恐怕轻易就能感应到它的存在,想要将它带进去,绝非易事。”
小枫眼睛一瞪,当即开口道:“这有什么难的!先让一个人不带纳灵石潜进去,摸清里面的底细状况,时机一到就给我们发信号,我们直接硬闯进去!”
季雨珊轻轻摇了摇头:“此法不妥。祭祀之时,洞内情况复杂,时间分毫差错不得,万一里面有强敌拦路,我们在外头根本没法及时赶到。而且听潮洞深处既然是祭坛所在,多半布有禁制,到时候信号传不出来,我们在外头只能干等,误了大事。”
清玄沉吟半晌,缓声道:“王姑娘所虑极是。依贫道之见,还是要在遮盖这纳灵石的气息上做文章”
小枫眼睛一亮,拍着脑门道:“你不说我倒忘了,那……”
话未说完,便听一声轻咳从身侧传来。小枫转头看向李业,皱着眉问道:“你没事吧?好端端的咳什么?”
李业抬手掩着唇又轻咳了两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许是祠堂里夜风大,受了些凉。”
小枫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鄙夷:“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身子骨怎么反倒比王族长和李族长这两位老者还虚?他们都没觉得冷,你倒先着凉了。”
李业一声低叹,缓声开口:“你接着说,莫要因我方才打断,乱了思绪。”
李业说这番话本是故意递话,就等着小枫顺着话茬抱怨,说都怪他突然打断,害自己忘了原本要说什么,哪知小枫半点儿也没领会他的意思,竟真顺着话头继续说了下去:“那严老鬼最擅长遮掩气息,我跟他斗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摸透了几分门道!拿符箓把这块石头裹起来试试,说不定就能把它的气息彻底藏住了。”
说着,她扬声喊来一个守在祠堂外的乡勇,吩咐道:“去取些朱砂、黄纸和笔墨来,越快越好!”那人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将东西备齐。小枫撸起袖子,蘸饱朱砂,在黄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不过片刻,一张符文繁复的符箓便画好了。她将纳灵石仔仔细细用符箓裹好,递到季雨珊面前:“你试试,还能感应到它的气息不?”
季雨珊指尖轻轻搭在符箓上,片刻后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还是能感应到。”
小枫撇了撇嘴:“别急,我还有别的法子。”说着,她又换了一张黄纸,画出另一张纹路截然不同的符箓,再次裹在纳灵石外。“再试试!”
季雨珊依言感应,眉头微蹙:“气息变了些,但还是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变了就好。”小枫这次没有拆掉之前的符箓,直接又画了一张新的,层层叠叠裹在外面。季雨珊感应后摇头:“没什么变化,气息还是很明显。”
小枫一把扯下刚裹好的符箓,重新换了符文绘制再裹上去,这般反复折腾了七八次,最后纳灵石外整整裹了三张各不相同的符纸。季雨珊凝神感应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气息弱了不少,而且感觉分外古怪,我已经感应不出里面具体是什么了,但还是能隐约察觉到有东西藏在里头。”
小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有些不耐地说:“先这样吧!就算老虔婆能感应到,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等我再想想,有没有别的能用上的符箓。”
清玄这时缓缓开口:“眼下遮掩纳灵石气息的法子虽不算完美,但也聊胜于无。我们不如就以此为基础,先定下三步计划。”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清玄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第一步,由贫道和小枫姑娘联手,明夜趁夜色掩护,凭借敛息术法潜入听潮洞外围。二位族长则带领可靠的乡勇,在洞外隐蔽处待命,一旦洞内有变,便立刻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
王显明连忙点头:“没问题,我亲自去安排。”
清玄颔首,接着说道:“第二步,潜入洞内后,先探明祭坛的具体方位,摸清大祭师与守卫的布防分布。小枫姑娘负责探查周遭环境,随时准备将信息传递出去,贫道则伺机将纳灵石安置在祭坛附近的隐蔽之处。时机一到,贫道催动秘法,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截流愿力。”
“那第三步呢?”李业沉声问道。
清玄的目光转向季雨珊,神色郑重:“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便要看王姑娘的了。愿力洪流被纳灵石截取,仪式进程必然受阻,那‘东西’与主持仪式的大祭师,定会有所感应,甚至可能提前显现、暴起发难。届时,洞内必然大乱。贫道需全力维持‘移星换斗’秘法,无暇他顾。拦截、乃至正面抵挡那可能降临之物的反扑,护住洞内众人安危的重任,非王姑娘莫属。”
季雨珊迎上清玄的目光,缓缓点头,并未多言,只道:“我明白。”
李松年却忧心忡忡地开口:“道长,王姑娘……若是一切顺利,愿力被成功引走,那……那之后呢?大祭师和她手下那些人,还有那可能已经部分降临的‘东西’,该如何处置?岛上的百姓,往后又该如何?”
清玄闻言,面上也掠过一丝凝重。“李族长所虑极是。百年积弊,非一朝可除。仪式被打断,大祭师一系绝不会善罢甘休,那已被部分召唤而来的‘存在’,虽失了根基愿力,其残存的影响与可能的反噬,仍需谨慎应对。至于岛民……”她顿了顿,“破除对‘海神’的盲目敬畏与依赖,让他们看清真相,重拾自身之力,这条路,恐怕比破坏祭祀本身,更为漫长。”
祠堂内一时陷入沉默。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明明灭灭。
过了片刻,清玄抬眼看向李松年与王显明,语气平和:“贫道乃方外之人,本就不应过多插手凡尘俗事。此番出手,只为阻止那邪祟祸乱世间,至于东极岛后续的安稳,岛上百姓人心的归拢,终究是二位族长与岛民自家的事,贫道不便干预。”
李松年与王显明对视一眼,眼中虽有忧虑,却也多了几分坚定。李松年道:“往后的路,总归要我们自己走。多谢道长今日指点,大恩不言谢。”
清玄对着众人微微一礼:“贫道先回去准备后续事宜,戊时在听潮洞外与诸位汇合,告辞。”说罢,她转身飘然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